叶寒天抱着苏璃坐在地上，月光落在他们身上。她的血还在流，染红了他的衣襟。他低头看着她，睫毛轻颤，呼吸微弱。他没动，也不敢动，怕一碰她就会碎掉。
风停了，废墟里一片死寂。远处屋檐下那团黑雾比刚才浓了些，边缘泛着淡淡的绿光。他察觉到了，却来不及反应。
窗户突然炸开。
木屑飞溅中，一道身影跃入。黑纱覆面，银饰轻响，手腕上的蛇形镯子缠住苏璃的手腕，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拉。叶寒天本能抬手去挡，右臂被一股力道撞开，肩头一沉，差点跪下去。
来人动作极快，落地后单膝点地，左手掐诀，右手按在苏璃胸口。她没看叶寒天，只盯着苏璃的脸，声音压得低：“别碰他。”
叶寒天盯着她。他知道这人是谁。
阿蛮站起身，退了半步，仍用身体隔在两人之间。她的翡翠右眼微微发亮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她抬头看向地面，眉头皱紧。
叶寒天察觉不对。他低头看脚边，石缝里渗出一层灰白色雾气，无声蔓延。那雾不冷也不重，却让他脑中一滞，仿佛有根线从眉心往里扯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，再看阿蛮时，发现她身后站着另一个“阿蛮”。
同样的身形，同样的装束，只是脸上没有黑纱，嘴角咧到耳根，眼里空无一物。那幻影抬起手，指尖滴落一串毒液，落在地上竟烧出几个小坑。
叶寒天瞬间明白——这不是真的攻击。
他猛地挥手，掌风扫过，幻影散成烟雾。可就在他出手的刹那，脚下震动了一下。他低头，看见裂缝中的雾气已经爬到脚背，顺着裤腿往上攀。
他想后退，却发现动不了。
不只是他，阿蛮也僵住了。她半跪下去，左手撑地，唇角溢出血丝。她咬牙，右手仍维持着掐诀姿势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苏璃躺在地上，脸色更白了。她胸前的伤口不再流血，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青纹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爬行。
叶寒天右瞳忽然变黑，视野一暗。他看见三根黑色细丝从地底伸出，一根连着他眉心，一根缠住阿蛮手腕，最后一根扎进苏璃心口。那些丝线另一端，通向遗骨所在的位置。
他明白了。真正的危险不是毒雾，也不是幻象，而是地下的东西在拉他们下去。
他张嘴想喊，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。意识开始模糊，记忆片段不受控制地浮现——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祭坛上，手里握着断剑，对面是穿道袍的男人。那人转过身，摘下面具，竟是清玄真人。
幻觉太快，他甩了甩头才清醒几分。
“不是她。”他终于挤出一句话，声音沙哑，“是下面。”
阿蛮听到这句话，眼角抽了一下。她没回头，只是缓缓闭上眼睛。再睁开时，左眼墨玉般漆黑，右眼翠绿如春草初生。
她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空中。
血珠没落，悬在半空，像被无形之手牵引。她右手快速划动，血线随之移动，在虚空中勾出一个扭曲的符号。那符只有三笔，却透着古老气息，边缘泛着微光。
符成刹那，地面嗡鸣一声。
叶寒天感觉眉心一松，那根黑丝震颤了一下，缩回地底。他喘了口气，额头全是冷汗。他看向阿蛮，见她唇色发白，手指几乎掐进掌心。
“你能撑多久？”他问。
阿蛮没回答。她盯着地面裂缝，低声说：“它醒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整片废墟猛地一震。遗骸所在的土层裂开，露出半截发黑的骨头。那骨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此刻正泛出暗红光芒。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，三人同时感到胸口发闷，像是被巨石压住。
叶寒天想站起来，双腿却发软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发现指尖开始发青，血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。他咬牙，用残剑撑地，勉强直起身子。
“你画的符能挡住它？”他又问。
阿蛮摇头。“只能拖十息。”
“十息够了。”他说完，伸手去摸腰间的残剑。
剑还没拔出来，地面再次震动。这次更剧烈，碎石从断墙上滚落，砸在地上发出闷响。遗骸周围的土地全部塌陷，露出一个深坑。坑底那根骨头缓缓升起，悬浮在半空，符文流转速度加快。
叶寒天盯着它，忽然觉得脑子里多了个声音。
不是说话，也不是低语，而是一种存在直接在他意识里留下印记。那意思很清晰：**回来。**
他愣了一下。
阿蛮突然转身，一把推开他。她扑到苏璃身边，将毒蛇银镯解下，缠上苏璃的手臂。那镯子碰到皮肤的瞬间，苏璃眉头一动，嘴唇微张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你别乱来。”阿蛮低声说，“它要的是你们两个的灵魂，我不是目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