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猛地睁开眼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他没吐出来,只是把那股热气压回胸口,右手本能地往地上一撑,残剑还在掌心,剑尖插在碎石缝里,稳住了他摇晃的身体。
他回来了。
不是识海,是现实。
头顶还是雷音寺废墟的天空,灰蒙蒙的,没有风。金莲台仍在半空悬浮,玉简被鸦羽披风裹着,落在两人之间。冰晶还冻着三柄邪剑,悬在空中未散。
可苏璃不在原地。
她从半空跌了下来,火红劲装已经破了几处,肩头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。叶寒天翻身扑过去,在她落地前将人接住。她的身体很轻,呼吸断断续续,像随时会停。
“醒。”他拍了下她的脸,声音低哑。
苏璃睫毛颤了一下,没睁眼,手却抬了起来,指尖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。这一动,她后背的衣料彻底裂开,露出大片肌肤。
叶寒天低头一看,愣住了。
她背上有一道经文,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际,一半是金色梵字,像是寺庙墙上刻的佛经,另一半却是扭曲的黑纹,像是活物在蠕动。两种文字交界的地方,皮肉微微发烫,隐隐有焦痕。
他立刻扯开自己的衣领。
左胸上方也有同样的东西。
佛经与魔纹各自占据半边,边缘相互咬合,又彼此排斥。他伸手摸了下,皮肤滚烫,但没有流血,也没有溃烂。这些字像是直接印进肉里的烙印,随着心跳一明一暗。
这不是外伤。
是功法反噬,还是识海残留的影响?
他刚想扶苏璃起身,眼角忽然扫到旁边动静。
三步之外,一道黑影撞开了倒塌的门框。
木屑飞溅,尘土扬起。
那人一身黑纱覆面,手腕上的银镯叮当作响。毒雾从她脚下漫出,像水一样顺着地面流淌,碰到冰晶立刻发出嗤嗤声,把封住邪剑的棱锥腐蚀出小洞。
阿蛮站定,盯着他们两个,没说话。
叶寒天一手搂着苏璃,另一只手把残剑横在身前。他腿上的伤又裂了,血顺着裤管往下流,但他没松手。
阿蛮慢慢走近,目光落在苏璃裸露的背上。她蹲下来,离得近了,抬起手,却没有碰苏璃,而是掐了自己手腕一下。银镯渗出一滴黑血,落在指尖。
她用那滴血,在苏璃背上的佛魔经文交界处轻轻一点。
嗤——
皮肤冒起一阵白烟,经文闪了一下,像是被惊动了。佛字部分亮了一瞬,魔纹则剧烈扭动,仿佛要挣脱什么。那一片皮肤立刻塌下去一块,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孔洞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阿蛮收回手,声音闷在黑纱里,“是真的长进去了。”
叶寒天盯着那个洞。
血没流,但那个位置的肉像是被烧穿了,深可见底。他低头看自己胸口,佛魔经文也在闪,频率和苏璃的一样,像是同步的。
“你能解?”他问。
阿蛮摇头。“这不是毒,也不是咒。是你们在里面待太久,元神沾了两边的东西。佛魔争斗,先把你们当成了战场。”
她说完,站起身,绕到叶寒天背后看了看。她沉默几秒,然后说:“你也有。”
叶寒天没回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阿蛮忽然抬脚,踩碎了一块冰晶。封着邪剑的棱锥崩了一角,毒雾立刻缠上去,把剑身裹住。她用力一碾,整柄剑咔地断成两截。
“别靠太近。”她说,“这些剑现在是活的,闻到经文味会主动吸。”
叶寒天没动。他还抱着苏璃,能感觉到她在发抖。她的手指一直抓着他的衣服,抓得很紧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他问。
“你们掉进去的时候。”阿蛮站在毒雾里,黑纱被风吹得微微鼓动,“我追着气息找过来,看到你们不动了,像是死了,又不像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金莲台。“那个门……是不是开了?”
叶寒天没回答。
他记得最后的画面——混沌归一的大门,猩红的光,还有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。
他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他对阿蛮说:“清玄真人不是对手。”
“他是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