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站在废墟中央，双眼还残留着佛光的余韵。左眼金光未散，右瞳深处莲花虚影缓缓旋转。他刚从罗汉围攻中撑过来，身体还在发颤，可识海比刚才更乱。那些画面不是外来的，是从他自己魂魄里翻出来的，像沉在井底多年的石头突然浮出水面。
他想稳住呼吸，却发现胸口闷得厉害。符文已经融入心口，与血脉相连，此刻却开始发热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。那股热顺着经脉往上爬，直冲脑门。他眼前一黑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，硬是咬牙撑住。
苏璃看见他不对劲，想上前，脚刚动了一下就被一股力量压住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指尖微微抽搐，青焰刚冒出来就熄了。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，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，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。
阿蛮盘坐在南侧，手腕上的银镯已经变成金色，安静地贴在皮肤上。她本以为这是好事，可就在那一瞬间，镯子忽然震了一下。她猛地睁眼，脑子里炸开一道声音——琴音。
不是现在的琴，是三百年前的。
记忆来了。
画面直接撞进三人识海，没有预兆。
天空是暗红色的，星子一颗颗坠落，砸进寒潭，激起千层浪。叶寒天站在岸边，白衣染血，剑已断。他回头看着身后两人，眼神里有不信，也有痛。
苏璃赤足站在石阶上，头发散乱，眼中泛着靛青色。她嘴唇在抖，手里握着一把短刃，却没有刺向敌人。她突然冲上来，双手狠狠推在叶寒天胸口。力道大得不像她能发出的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脚下踩空。
阿蛮跪在高台之上，十指拨动琴弦。那不是她平常用的调子，而是某种古老的引雷咒。琴音尖锐，撕破夜空。一道雷霆应声而下，不劈别人，只追着坠落的身影而去。
叶寒天在半空中扭身，看向她们。他的嘴动了，没声音，但口型很清楚——“为什么”。
画面到这里还没完。
就在他落入寒潭的刹那，清玄真人出现在虚空之中。他伸手探入叶寒天胸前，五指如钩，直接撕开血肉。一道缠绕金纹的剑意被抽出，剧烈挣扎，如同活物。
那剑意分裂成三股。
一股化作青焰，飞回苏璃眉心。她浑身一震，眼睛瞬间失去焦距，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一股凝成毒雾，钻进阿蛮腕间银镯。她手指猛然蜷缩，琴音戛然而止，脸上露出痛苦神色，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不属于她的东西。
最后一股，被清玄真人吞入腹中。他仰头咽下，喉结滚动，嘴角扬起一丝笑。
记忆结束。
三人同时吐出一口血。
血丝里带着金线，在空中飘了一瞬，竟连成细网，映出模糊的丝线轮廓，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联系终于显形。他们各自喘息，冷汗直流，耳朵嗡嗡作响，像是被重锤砸过。
叶寒天靠着残墙慢慢滑坐下去，背抵着冰冷石面。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，指尖沾上那根金丝，轻轻一拉，断了。他盯着那点金光消失，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。
苏璃双膝一软，跪在地上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五指张开又握紧。那双手明明推过他，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。她记得自己恨清玄真人，记得自己为叶寒天挡过雷劫，记得他在寒潭边倒下时她哭喊着扑过去……可现在她也记得，自己亲手把他推了下去。
她摇头，声音很轻：“不是我做的。”
可她又说：“可我记得那个动作。”
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，只能一遍遍重复。火红劲装被冷汗浸透，贴在身上。她背上青鸾纹身黯淡无光，像是被抽走了生气。
阿蛮蜷在角落，黑纱滑下半边脸。她没去扶，只是用左手死死抓住银镯。那只镯子现在是金色的，温润如玉，可她知道它曾经是什么——一条活蛇，缠在她手腕上百日，吸她的血，喂她的毒。
她右手在地上划动，指甲抠进泥土，留下歪斜的痕迹。那是巫族古文，写的是“契约”和“归还”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这些，可手指不受控制，像是被谁牵着走。
风从废墟缝隙吹进来，卷起几片灰烬。没人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叶寒天才开口。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他说：“你们看到的画面……是真是假？”
苏璃抬头看他，眼里有泪，但没流下来。她想说我不知道，可话到嘴边变了：“我推了你。我记起来了。那天我看见清玄真人站在我后面，他说‘你不推，我就杀她’。”
她指的是阿蛮。
阿蛮没抬头，低声说：“我也记得。琴是我弹的。他说只要我引雷落下，就放我娘走。可我知道我娘早就死了……我还是弹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声音更低：“我怕他真的杀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