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盖压得更低了。
叶寒天的额头已经贴上冰冷石面，呼吸每一次起伏都让肋骨与墙壁摩擦出闷响。他能感觉到皮肤在裂开，不是被外力撕扯，而是从内部崩解。血从胸口渗出，顺着腹肌流下，在地上积成一小片暗红。
他低头看去，裂痕中浮现出纹路，金色夹杂着紫意，像某种古老文字正在苏醒。
阿蛮跪在阵眼中央，手臂上的裂口也在扩大。她没有抬手去碰，只是任由那些符文从皮肉里钻出来。她的左眼还能看见一点光，右眼早已漆黑一片。她忽然觉得心口发烫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共鸣。
叶寒天抬头看向她。
两人目光相接，都没有说话。但他们同时明白了——那符文是一样的，走向、弧度、转折，完全吻合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血脉深处埋下的印记，是三百年前就刻好的命运线。
苏璃靠在角落，肩膀几乎被挤进石缝。她的火凤翅膀变得透明，像是风吹一下就会散。她抬起手，指尖只剩一点微弱热感。她没去护住自己，而是将手掌按在残剑剑身。
一股暖流顺着剑柄流入。
叶寒天察觉到变化，转头看她。她对他笑了笑，嘴角有血。那笑容很轻，却让他喉咙一紧。
他知道她在做什么。
她在把最后的力量交给他。
剑身开始震动，嗡鸣声越来越清晰。原本黯淡的刃口泛起一层青焰光泽，像是回光返照。
外面的金光再次涌动。
那只手穿过裂缝，比之前更快更狠，直取叶寒天咽喉。他没有躲，也没有抬剑。他只是盯着它，眼神平静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声低哑，但很响亮，在狭小空间里撞出回音。他一边笑一边撕开胸前衣襟，露出心口那枚符文。它正在发烫，颜色由金转紫，与阿蛮皮肤上浮现的图案同步闪烁。
空中浮现出一个阵纹。
金紫交织，线条复杂，看不出属于哪个门派，也不像任何已知典籍记载的术法。它是活的，在缓缓旋转，吸收三人身上渗出的血。
叶寒天将残剑横在胸前，剑尖对准自己心口。
他说：“不是求生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压过了所有杂音。
“是裂肤换天。”
话落瞬间，他用力刺下。
剑刃穿透皮肉，没入半寸。鲜血喷涌而出，却没有洒落，而是被阵纹吸走。整座棺椁剧烈震颤，裂缝中的手猛然停顿，仿佛感知到了危险。
叶寒天左眼幽蓝光芒暴涨。
那一瞬，他的瞳孔不再是眼睛，而是一道深渊。剑意自其中爆发，不是冲向敌人，也不是斩向四周，而是向上——直贯头顶石壁！
这一剑不为杀人。
这一剑，为破界。
剑意撞上棺顶，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裂缝迅速蔓延，像蛛网般覆盖整个表面。金光剧烈波动，那只手开始溃散，因果线一根根断裂，化作飞灰。
苏璃闭上了眼。
她听到了风声。
不是棺内的死寂之风，而是来自外界的流动气流。她知道，他们快要出去了。
阿蛮抬手，指尖触碰空中漂浮的一枚符文。它落在她掌心，微微发烫。她忽然想起一段画面——母亲抱着她站在祭坛前，嘴里哼着歌谣。那首歌她以为忘了，现在却在脑海里响起。
她嘴角扬起。
叶寒天仍在笑。
他拔出残剑，鲜血顺着剑刃流下。他不管不顾，左手握剑，右掌拍地。巫族符文自他掌心扩散，与空中阵纹融合。整座棺体开始崩解，石块一块块脱离，悬浮在半空。
最后一道裂缝炸开。
混沌气流涌入，带着冰冷与未知的气息。三人身影被卷起，随着碎石一同抛入黑暗。
他们在下坠。
四周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只有不断拉长的影子和逐渐模糊的意识。
叶寒天还握着残剑，剑身青焰未熄。他侧头看了一眼，苏璃被气流裹着飘在他左侧，脸色苍白，气息微弱。阿蛮在他右侧，双手张开，像是在拥抱这片虚无。
他伸手抓住苏璃的手腕，另一只手试图够到阿蛮。
指尖差了一寸。
气流突然变强，将三人推向不同方向。叶寒天用力甩臂，终于抓住阿蛮的衣角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说了什么，但他听不见。
他们的身体都在流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