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扶着苏璃后背的手缓缓松开，指尖在她肩头顿了半瞬，随即收回。他将她安置在断裂的石柱之后，碎石堆成一道低矮屏障，勉强能遮住身形。苏璃靠在石壁上，呼吸微弱但平稳，手指轻轻搭在胸前木簪的位置，没有说话。
他转身走向战场中央。
脚步一瘸一拐，左腿旧伤随着每一步落下传来钝痛，像是有东西在骨头缝里来回刮动。他没去管，走得不快，也不躲闪。几道敌修从侧翼扑来，刀光劈向肩颈。他侧身避开要害，任由刀刃擦过手臂，划开布料与皮肉，血立刻涌了出来。
他像是感觉不到疼。
反而借着这一击的力道旋身，右脚重重踏地。焦土炸开一圈尘浪，残剑自下而上扬起，划出一道凌厉弧线——破军式。
剑光未尽全力，却足够纯粹。那一瞬间，空气仿佛被撕裂，风向偏移，漂浮的碎石纷纷偏离原有轨迹。远处，李剑锋正率队压阵，手中长枪横于胸前，忽然停步。他的目光锁定了那道剑光，瞳孔猛地收缩，握枪的手指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叶寒天眼角扫到这一幕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他继续向前走，动作却开始迟缓。左腿伤口崩裂，鲜血顺着裤管流到脚踝，滴落在焦土上，留下断续的红痕。他单膝跪地，喘息加重，残剑插入地面支撑身体，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。
李剑锋站在原地没动，眼神复杂。片刻后，他提枪迈步，一步步靠近。脚步很稳，但每一步都带着警惕。他在距叶寒天十步外停下，低头看着他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你……不该用这一招。”
叶寒天抬头，脸上沾着血和灰，嘴角却带笑：“为何不该？那是我的剑。”
李剑锋没回答。他盯着那张脸，眉头皱紧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他又往前走了两步，枪尖垂下，却没有收起戒备。他的视线落在残剑上，又移到叶寒天的眼睛——左眼金光微闪，右眼黑中泛光，诡异得不像活人该有的模样。
“这招，不是你现在能驾驭的。”他说。
叶寒天咳嗽了一声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：“能不能驾驭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有人认得它。”
李剑锋沉默。
就在这时，叶寒天突然暴起。
他左腿发力，借着地面反震腾跃而起，动作迅猛如猎豹扑食。残剑直刺眉心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虚影。李剑锋反应不及，仓促后仰，可剑锋仍掠过面门。
“锵”一声轻响，青铜面具被挑飞半块，落在焦土上滚了两圈，停住。
右侧脸颊暴露出来。皮肤苍白，颧骨高耸，一道细长疤痕从耳根延伸至下颌。那疤不深，边缘整齐，像是被人用极细的刀慢慢刻上去的，带着某种仪式感。
叶寒天落地站稳，没有追击。
他盯着那半张脸，声音低沉：“这道疤……不是天生的。”
李剑锋抬手摸了摸脸侧，动作缓慢。他看着叶寒天，眼神变了，不再是单纯的敌意或警惕，而是掺杂了别的东西——像是恨，又像是惧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。
他后退一步，手中长枪横挡身前。
再退一步，挥手示意身后部下结阵。数十名敌修立刻围拢，枪戟交错，形成一道防线。他们没有进攻，也没有撤退，只是护着他缓缓后移。
叶寒天站在原地，残剑垂下，剑尖滴血。
他弯腰捡起那半块面具，指尖抚过内侧。上面有一圈纹路，细密而规则，与清玄真人玉佩上的符文极为相似，却又略有不同——像是刻意模仿，但少了一笔转折。
他把面具攥进掌心，不再看李剑锋一眼。
远处，苏璃靠在石柱边，一直看着这边。她看见叶寒天出剑，看见他摔倒，看见他暴起反击，也看见那半块面具掉落。她没动，也没出声，只是把手放在胸前木簪上，轻轻按了一下。
叶寒天走回来时，步伐比之前更慢。左腿几乎撑不住身体，每一步都拖着地。他回到石柱旁，靠着墙坐下，把残剑插在身侧。
“你猜到了什么？”苏璃问。
他摇头：“现在不能说。”
“是因为他脸上的疤？”
“不只是疤。”他低头看着掌心，“是那块面具。上面的纹路，我见过。”
苏璃没再问。她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暴露破军式，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故意受伤。他做的一切都有目的，哪怕看起来像在拼命。
她伸手碰了碰他手臂上的伤口：“你流血了。”
“小伤。”他避开她的手，“你别管我，先稳住气息。刚才那道乱流伤了你的经脉，别强行运功。”
她收回手，轻声说：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