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璃的手还在抖。
她靠在一截焦黑的断木上,掌心那团青焰像是睡着了,缩成一点暗红,贴在皮肤底下微微起伏。她盯着它看,不敢碰,也不敢移开视线。刚才那一口带火星的血喷出来时,她感觉自己体内有东西裂开了,不是骨头,也不是肉,是比这更深的地方。
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,带着灰烬的味道。远处营地的火已经熄了大半,只剩几缕青烟飘在半空。叶寒天扶着她走出来的脚印还留在地上,歪斜断续,一直延伸到她现在坐着的位置。他刚离开不久,去查看周围有没有敌军巡逻的踪迹。临走前只说了一句:“别乱动。”
她没动。可那股撕裂感越来越清楚。
眼前忽然一黑,又猛地亮起。雷光。
她看见自己在天上,四周全是翻滚的乌云,电蛇在云层里穿梭,一道接一道劈下来。她想躲,身体却不听使唤,只能往下坠。耳边有笑声,低沉,缓慢,不是一个人在笑,像有很多人在同时开口,声音叠在一起。她张嘴想喊,可喉咙里发不出声。
“苏璃。”
有人叫她。
她眨了下眼,眼前的画面碎了。阿蛮的脸出现在面前,离得很近,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。那只手腕上的银镯正贴在她的后颈,凉得刺骨。
“你刚才断气了三息。”阿蛮收回手,毒蛇鳞片还在泛光,“我用蛊压住了你识海里的躁动,但撑不了太久。”
苏璃喘了口气,喉咙干得发痛。“我……看到了雷劫。”
“第几次了?”
“第一次这么清楚。”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后,那里有点发烫,“以前只是梦,一闪就过。这次……我感觉我真的掉下去了。”
阿蛮没说话。她低头咬破指尖,一滴血落在苏璃眉心。那血没有立刻散开,反而顺着皮肤往下滑,像在找什么路。滑到眼角时,突然拐了个弯,钻进了发际线。
苏璃猛地一颤,脑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阿蛮的瞳孔变了颜色,左眼变深,右眼发亮。她盯着苏璃耳后,呼吸慢了下来。
“你脸上多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印记。”阿蛮伸手拨开她耳侧的碎发,“朱砂色的,像蝶吻。”
苏璃抬手去摸,指尖触到一片温热。那地方的皮肤比别处软,纹路也不一样,像是被人用细笔画上去的。
“我不记得有这个。”
“当然不记得。”阿蛮的声音冷了,“这是别人给你种的。”
“谁?”
“清玄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口,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住了。苏璃觉得胸口一闷,像是被人按住了呼吸。她张了嘴,却没力气问下去。
阿蛮盯着她,忽然伸手掐住她的手腕。力道很大,指节都泛白。
“你体内的东西在动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情蛊。”阿蛮一字一句地说,“不是普通的那种,是能牵动血脉的母蛊。它在找地方落脚,而那个地方——”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极深,“是我巫族的祭坛。”
苏璃愣住。“你的……祭坛?”
“对。”阿蛮松开手,却没退开,“你身上的蛊丝和我族祭坛的气息是一样的。我小时候见过,长老们用活人种蛊,用来连通地下祭坛。那种蛊一旦激活,宿主会开始看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,然后慢慢被拉过去,直到整个人变成祭品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我看到的雷劫……不是我的记忆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阿蛮看着她,“那是你经历过的,但不是这一世。有人把前世的记忆缝进了蛊里,让它在你觉醒的时候放出来。你感觉到的坠落、笑声、雷光——都是真的,可它们不该由你现在这具身体来承受。”
苏璃低下头。掌心那点暗红又动了一下,像是回应什么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和他有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