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寒天?”
“不止是他。”阿蛮摇头,“还有清玄。他是第一个种下蛊的人。三百年前,他就开始布局了。你每死一次,他就重新种一次,让你在下一世继续带着它活。这一次,你醒来得太快,蛊还没完全沉下去,就被外力引动了。”
“外力?”
“刚才那块残片。”阿蛮目光扫过她胸前,“你靠近它的时候,蛊丝就开始震。它认得那东西,就像狗认得主人的脚步声。”
苏璃沉默。她想起叶寒天捡起残片时的样子,右瞳发金光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控制了。她当时站在旁边,只觉得心口发紧,现在想来,或许那时候蛊就已经开始动了。
“你能把它弄出来吗?”
“不能。”阿蛮摇头,“我现在只能压,不能拔。强行取蛊会撕开你的经脉,你会当场爆血。而且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“它已经和你的血脉长在一起了。拔掉它,你也活不成。”
苏璃闭上眼。
她以为自己是在觉醒,原来只是被人唤醒。那些关于星辰流泪、闻到魔气就发抖的感觉,都不是天生的,是被一层一层刻进去的痕迹。她甚至不知道哪一部分的自己还是真的。
“那你为什么帮我?”她睁开眼,看着阿蛮,“你明明可以不管我。”
阿蛮笑了下,笑得很轻。“因为我腕上的这条蛇,也认得那个祭坛。”
她卷起袖子,露出缠在手腕上的银镯。毒蛇的眼睛是翡翠色的,此刻正微微闪动,和她右眼的光同步。
“它是从祭坛里爬出来的。当年我没死成,它也没死。我们都被留下来了,等着某一天,有人把门再打开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我体内的蛊,是在召唤你?”
“不是召唤。”阿蛮盯着她,“是在回应。你动一下,它就动一下。你痛,它也痛。你看见雷劫,它就亮一下。这不是巧合。你们是连着的,像一根线,两头拴着两个人。”
苏璃看着她。月光照在阿蛮脸上,一半明,一半暗。她忽然发现,对方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意,而是很沉,像是压着什么东西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
“猜到一点。”阿蛮收回手,把袖子放下,“但我没想到会是你。我以为他会选更干净的容器。”
“可我还是被选中了。”
“因为你和他不一样。”阿蛮看着她,“你能让他失控。叶寒天可以杀很多人,但他不会杀你。清玄需要一个能让叶寒天动摇的人,而你正好是。”
苏璃没说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那点红光缓缓缩回皮肤底下,像是彻底睡了过去。
远处传来一声鸦叫。
阿蛮抬头看了眼天色,月亮已经开始偏移。她盘膝坐到苏璃身边,左手按在她背心,右手握住银镯。
“我会继续输毒息稳你脉象。”她说,“但你得记住一件事——下次再看到那些画面,别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们会骗你。”阿蛮的声音很低,“蛊会让你以为那是真相,但它给的从来不是全部。它只会挑你最怕的东西放出来,让你自己把自己逼疯。”
苏璃点点头。
她靠在断木上,慢慢闭上眼。身体还是累,脑子里却异常清醒。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一闪而过的画面,哪怕它们看起来再真实。
阿蛮坐在她身旁,一动不动。
夜风再次吹过荒地,卷起几片焦叶。苏璃的呼吸渐渐平稳,掌心彻底冷却。
阿蛮却突然睁眼。
她右眼的光猛地一跳。
银镯上的毒蛇缓缓昂起头,嘴巴微张,吐出一丝极淡的紫雾。那雾没有散开,而是悬在空中,一点点扭曲,最后形成一个模糊的符号——和她耳后印记的边缘纹路一模一样。
她盯着那符号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远处,敌营方向,某间帐篷内的烛火忽然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