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起，叶寒天的身影就出现在星门高台边缘。
他站得不稳，左腿微曲，呼吸还有些滞涩。闭关时撕裂元神的痛楚还未散尽，体内力量仍在翻涌，但他已经不能再等。苏璃的气息太乱，李剑锋身上的蝶渊契印记正不断震动，像是某种指令即将启动。
李剑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皮肤下的光纹越来越亮。他咬牙，试图压制那股从心口爬出的力量，可身体却不听使唤。他的右脚忽然抬起，长枪自行转向，枪尖直指叶寒天咽喉。
这一击来得毫无征兆。
叶寒天侧身闪避，动作略显迟缓。枪锋擦过肩头，划破鸦羽披风，残剑刚抬至胸前，便被聚魔阵爆发出的劲力震开。半截断刃脱手飞出，插进身后焦土，剑柄轻颤。
李剑锋没有停手。他整个人如同被牵引，枪影连环刺出，每一招都快得留下残影。叶寒天连连后退，左腿落地时压碎一块石板，身形晃动，几次险些被枪尖洞穿胸口。
苏璃立刻冲上前。
她掌心燃起青焰，双手结印，一道火链自指尖喷涌而出，缠上李剑锋的枪杆。火焰顺着金属蔓延，将整支长枪裹住。她本想借势夺兵刃，可就在青焰触及枪尖瞬间，体内真气猛然一震。
那感觉熟悉得让她心惊。
她曾在叶寒天闭关时感知过这种波动——低沉、绵长，带着佛音般的韵律，在经脉中缓缓回荡。而现在，这股频率竟从李剑锋的武器上传出，与她的青鸾真火产生共鸣，几乎要引动她体内的血脉暴走。
她强行收力，青焰锁链收紧，死死缚住枪身。李剑锋动作一顿，手臂剧烈抖动，似乎在与某种力量对抗。
“你这枪……”苏璃盯着枪尖符文，“不是魔教的东西。”
李剑锋没回答。他的眼神忽明忽暗，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。那只手慢慢抬起，抓住脸上仅剩的半块青铜面具。
咔的一声，面具脱落。
露出的半张脸让苏璃猛地后退一步。
眉心处一道深痕横贯而下，边缘泛着暗红，像烧灼过的旧伤。那道痕迹她不认识，但叶寒天认得。
三百年前，雷劫之下，他亲手斩出的那一剑，就留在清玄真人的脸上。
叶寒天盯着那道伤，瞳孔骤缩。他记得那一剑的轨迹，记得血溅长空时对方狂笑的声音，更记得那道伤从未愈合，一直随着清玄的面具隐藏于世。
可现在，它出现在李剑锋脸上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，接着越笑越大声，最后几乎撕裂空气。他站在原地，肩头抖动，眼中蓝光与金芒交替闪烁。
“我还在想是谁敢用他的脸。”叶寒天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原来是你自己不知道。”
李剑锋歪了歪头，动作僵硬，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。他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伤，眼神闪过一丝茫然，又迅速被冷意取代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苏璃看向叶寒天。
叶寒天没看她，只盯着李剑锋，“你以为你是棋手？你只是被舍弃的影子。清玄根本不需要亲自来，他把你做成分身，丢出来试探我。”
李剑锋的手指微微抽搐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变得低沉，“我不是……傀儡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”叶寒天向前一步，“你母亲是怎么死的？”
李剑锋身体一僵。
“你说你亲眼看见她被炼成傀儡，对吧？可你记错了。”叶寒天声音平静，“那天死的是另一个细作。真正的李剑锋，在十年前就被清玄杀了。你身上的一切记忆，都是他塞进去的。”
苏璃握紧拳头。她想起昨夜看到的画面——李剑锋在祭坛后停留许久，目光阴鸷，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。那时她以为他是野心勃勃，现在才明白，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李剑锋摇着头，后退两步，枪尖点地支撑身体，“不可能……我记得她的脸，记得她说的话……”
“那是植入的记忆。”叶寒天冷笑，“清玄最喜欢玩这种把戏。他把你改造成分身，放进青云宗二十年，就是为了今天。蝶渊契不是控制你的手段，是唤醒你的开关。”
话音落下，李剑锋全身一震。
他忽然跪倒在地，双手抱头，喉咙里发出低吼。皮肤下的光纹开始逆流，从心口往头部奔涌。他的眼睛翻白，嘴里溢出黑血，整个人像被撕扯般抽搐。
苏璃想要靠近，被叶寒天伸手拦住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，“他在换主人。”
果然，几息之后，李剑锋缓缓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