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踩过焦土，脚底碾碎了一块带血的石片。他没停步，左腿微跛，步伐却稳。残剑挂在腰间，剑鞘沾着干涸的泥，风吹动鸦羽披风，一角扫过地面，卷起细灰。
阿蛮走在后面半步，银镯轻响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，又抬头看前方那道背影。叶寒天的影子拖在身后，正常得很，可就在影子末端，多出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。它不像影子，也不像雾气，贴地而行，随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动。
她的手腕突然发烫。
银镯震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刺中。她停下，指尖迅速在沙地上划了三道弧线，又用鞋尖抹开。几朵曼陀罗从裂纹里钻出来，花瓣漆黑，花心泛绿。
她盯着那花。
花心朝向叶寒天的方向。
阿蛮抿住嘴，慢慢跟上。她没有叫他停下，也没有提醒。她知道有些东西不能惊动，一动就会散，再想找就没了。
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石墙，墙缝里还插着半截断枪。叶寒天伸手碰了下枪杆，铁锈簌簌落下。他收回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就在他踏过墙根那一刻，阿蛮手指一弹，一粒红色药粉洒进地面。粉末遇土即化，形成一个极小的圈。当叶寒天的脚印进入圈内时，地面忽然浮起一层薄烟。
那道透明痕迹猛地扭曲。
它像被拉长的水波，忽地向上卷起，贴着叶寒天后背攀爬。阿蛮瞳孔一缩，立刻掐诀，低声念了一句咒语。
地面震动。
曼陀罗花同时绽开，七朵围成环形，花蕊喷出细丝般的毒雾。那些丝线缠向空中，将那道痕迹牢牢锁住。
它挣扎了一下。
然后，在众人眼前凝出一张脸。
眉骨突出，嘴角微扬，右脸戴着半张青铜面具，左眼空洞无光。那张脸悬浮在毒雾中央，没有身体，只有面部轮廓清晰可见。
清玄真人的脸。
阿蛮呼吸一滞，手心出汗。她死死盯着那张脸，指甲掐进掌心。这不是幻象，也不是记忆投影。这是活的，带着温度和气息，藏在叶寒天身后不知多久的东西。
她刚想开口，腰间的酒壶突然震动。
叶寒天依旧没回头。他站着不动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现。风吹过他肩头，披风扬起一角。
就在这时，他腰间的残剑发出一声低鸣。
剑未出鞘，一道蓝光自剑柄射出，直劈空中。那光芒快得看不见轨迹，只听“嗤”一声，毒雾中的脸被从中斩断。
两半脸庞瞬间溃散，化作黑气四溢。其中下半部分坠落地面，砸出一个小坑。黑气凝聚不散，最终变成一块残缺的青铜面具。
面具只有左半边，边缘参差，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绿液。它静静地躺在焦土上，仿佛等了许久才落到这里。
四周安静下来。
曼陀罗花枯萎了，花瓣一片片掉落。阿蛮喘了口气，慢慢蹲下身。她盯着那块面具，没敢直接用手碰。
她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银针，轻轻挑起面具一角。绿液顺着针尖滴落，碰到地面时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，泥土立刻变黑冒泡。
她皱眉。
这毒不是普通的腐蚀性毒素，而是带有烙印性质的蛊毒。它会留下痕迹，会刻入血肉，甚至能改写命格。
她放下银针，咬破指尖，挤出一滴血落在面具边缘。血珠滚过绿液，没有融合，反而像遇到敌物般迅速收缩成团。
阿蛮眼神变了。
她终于确定——这毒，和清玄有关。不止是气息相似，连炼制手法都一样。她在苏璃情蛊发作时见过类似的痕迹，也在李剑锋死后残留的气息里闻到过这种味道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伸手去捡面具。
指尖刚触到边缘，绿液突然活了似的往上爬。她想缩手，已经来不及。毒液钻进皮肤，顺着指腹蔓延，留下一条细线。
她闷哼一声，立刻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。血雾落在手指上，与毒液相撞，发出“嗤啦”声。她趁机抽回手，低头查看。
那条细痕还在。
它深入皮下，呈暗红色，弯弯曲曲，像一条蛇盘绕在指节之间。最诡异的是，它的形状——和清玄真人腰间玉佩上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阿蛮盯着那道纹路，心跳加快。
她记得那枚玉佩。三百年前，她在毒沼深处醒来时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。那时她还小，被人绑在祭坛上，手腕切开，血流入一只青铜碗。清玄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这块玉佩，一边念咒，一边将她的血滴在上面。
那是命契开始的地方。
她以为自己逃出来了。
可现在，这纹路又回来了。
她握紧拳头，把那道伤痕藏进掌心。她抬头看向叶寒天，发现他已经转过身。
“你做什么？”他问。
声音平静，没什么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