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抬脚的瞬间,地面裂痕中涌出的气流突然扭曲。那道即将闭合的光痕微微一颤,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顶了一下。与此同时,远处一块崩塌的岩壁后,苏璃靠坐在碎石堆里,左手按着左肩的灼伤,指缝间渗出的血在青纱上晕开一片暗红。
她听见了佛魔交汇的气息波动,那是叶寒天破阵时留下的痕迹。这股气息像是一根线,把她从昏沉中拉了回来。她动了动手指,腰间的木簪还在。指尖触到簪头时,耳后的朱砂印记忽然跳了一下,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动。
她皱眉,抬手摸了摸那处皮肤。温度比平时高,脉搏感明显,和每次失控焚敌前的状态一样。但她记得自己没动用过青焰。唯一的可能是——情蛊在回应什么。
她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木簪上。火焰腾起,颜色比以往更深,接近墨黑边缘泛着金丝。火光映进她眼里,瞳孔由琥珀转为靛青。体内血脉开始翻滚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。
她把木簪抵在心口,低声说:“来吧。”
下一秒,她用力将簪子刺了进去。
疼得眼前发白。血顺着胸口往下流,在腹部形成一道细线。青焰顺着血液蔓延,像藤蔓缠绕经脉,所过之处传来烧灼般的痛感。她没叫,只是牙关紧咬,额头冒出冷汗。
火焰在胸前交织成符文状,一圈圈扩散。那些图案她不认识,但能感觉到它们在对抗某种东西。情蛊在挣扎,每一次跳动都让她心脏抽搐。耳边响起低语,断断续续,听不清内容,只觉得熟悉。
画面突然闪现。
她看见一座密室,四壁挂满人皮,地上摆着数十具躯体,全都睁着眼,脸上凝固着惊恐。一个披道袍的人站在中央,手里拿着一枚红色虫形物,正往一具少女体内植入。那人转过脸——是清玄真人。他嘴角微扬,眼神愉悦,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。
苏璃猛地喘息,意识被拉回现实。可画面没停。她又看到那人在不同时间、不同地点重复这个动作。有的受害者穿着青云宗弟子服,有的是散修打扮,甚至还有孩童。他们被炼成傀儡后,眼神空洞,列队走入地底深处。
她想移开视线,却做不到。这些记忆像是被封死的门,现在被青焰一点点烧开。
“你以为你在解咒?”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,“你不过是在完成仪式。”
她抬头,残影站在面前。不是实体,也不是幻象,更像是从空气中挤出来的存在。轮廓模糊,只有眼睛清晰,冰冷又带着笑意,和清玄平时看人的眼神一模一样。
它伸出手,穿过她的胸膛,五指张开,朝心脏抓去。
苏璃喉咙一紧,身体僵住。她想反抗,四肢却不听使唤。残影的手已经碰到心口,皮肤上传来刺骨寒意。她听见自己心跳变慢,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就在那一刻,她脑中闪过另一个画面——叶寒天坠入寒潭,浑身是血,却还在笑。他说:“别管我,走。”然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她眼眶发热,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恨自己又一次没能抓住他。
“我要他活下去。”她开口,声音嘶哑。
她用尽力气,把木簪往更深的地方插。鲜血喷涌,青焰炸开,顺着残影的手臂逆燃而上。火势极快,眨眼就烧到肩膀。残影发出一声尖啸,身形剧烈抖动,那只手开始溃烂脱落。
“你们逃不掉的。”它冷笑,“每一次反抗,都是我在布局。”
话音未落,它的手臂重新凝聚,这次变得真实,皮肤苍白,血管清晰。一把抓住她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。她感觉整条胳膊都在震,指甲发麻。
她没挣脱,反而借着这股力把自己撑起来。背靠古琴,十指压上琴弦。琴身早已残破,只剩几根弦连着,但她知道怎么让它响。
第一个音落下时,青焰从她心口喷出,直冲头顶。第二个音让火焰旋转,形成漩涡。第三个音出口,火焰凝聚成凤形,双翼展开,尾羽扫过残影胸口。
残影怒吼:“星门将启,你终将成为祭品!”
凤凰俯冲而下,烈焰包裹全身。它挣扎,扭曲,试图消散逃逸,可青焰黏在身上甩不掉。几息之后,整个人被烧成灰烬,随风飘散。
最后一缕黑烟消失前,空中浮现出新的画面。
清玄本体站在星门旧址,脚下画着巨大阵图,九面黑色旗帜悬浮周围。他双手结印,口中念咒,每吐一个字,地面就亮起一道纹路。那些纹路连接起来,正是之前残影展示过的禁制图案。他抬起头,看向虚空,仿佛知道有人在窥视,嘴角慢慢扬起。
苏璃松开琴弦,整个人往后倒去。她靠在岩石上,左手按住心口止血,右手还搭在琴边。呼吸很重,每一次吸气都带出血腥味。她低头看伤口,木簪还插在里面,血已经凝了一圈。
她没拔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她没抬头,但知道是谁。残剑先到的,飞回她身边,轻轻落在地上,剑尖朝她,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。
接着,叶寒天出现在视野里。他站定,看着她心口的簪子,又看向地上残留的灰烬。他的脸很平静,没有惊讶,也没有责备,只是静静站着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