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柱散去,脚底触到实地。
叶寒天膝盖一沉,单手撑地稳住身形。残剑还在腰间,剑柄沾了血,握上去有些滑。他抬头,眼前是一片灰白石地,裂纹纵横,像是干涸的河床。正前方立着一面巨镜,高过三丈,边框刻满扭曲符文,镜面却不像寻常铜镜,反而像凝固的水波,泛着冷光。
苏璃落在他左后方,踉跄一步,扶住旁边断裂的石柱才站稳。她手指按在眉心,呼吸略重,但没有出声。阿蛮离得稍远,半跪在地,右手撑着焦土,左手腕上的银镯微微发烫,蛇形纹路一闪即逝。
三人落地的位置没变,还是手挨着手,只是那股连接彼此的气息正在慢慢消散。
叶寒天缓缓起身,左腿旧伤传来一阵钝痛,像是有细针在里面来回穿刺。他没管,目光始终盯着那面镜子。镜面开始波动,画面逐渐清晰——清玄真人站在一片废墟中,手中握着一柄完整的长剑,剑身漆黑,剑锋直指苍穹。背景是星陨战场,碎石浮空,天地昏暗。
“那是……诛仙剑?”苏璃低声说。
话音刚落,镜面一转,画面变了。
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倒在雪地里,胸口插着半截断剑,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。远处有个女子披着红衣奔来,扑在他身上哭喊。那男子抬起手,想碰她的脸,手还没碰到就垂了下去。
下一幕,同样的人,换了个地方。他在火海中抱着女子冲出,背后被利刃贯穿,仍不肯松手。再下一幕,他跪在祭坛前,被人斩下头颅,鲜血喷涌而出,而那个红衣女子被锁链吊在空中,双眼紧闭。
叶寒天瞳孔一缩。
这些场景他没见过,却又熟悉得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。每一次死的人都是他,每一次活着离开的都是她。
镜面再闪,这次是阿蛮。
她在一片毒雾中盘坐,浑身是伤,嘴里咬着一根银针,手腕割开,血滴进一个青铜碗。旁边躺着两个人,正是叶寒天和苏璃。她把血喂进他们口中,然后整个人化作黑烟,消散在风里。
“够了。”叶寒天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可镜面不停。
画面继续闪动,全是他们三人的过往——他为她死,她为他活;阿蛮替他们挡劫,一次又一次,直到形神俱灭。每一世结局都一样:他倒下,她流泪,阿蛮消失。
苏璃的手指掐进了掌心。她没哭,也没动,只是看着那些画面,像是要把每一分细节都刻进脑子里。
阿蛮终于站了起来。她走到叶寒天身边,伸手抓住他手腕。她的手很凉,指尖有些抖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她问。
叶寒天摇头。“我不记得。”
“可你每次都会选她。”阿蛮盯着镜面,“哪怕明知道会死,你也冲上去。”
镜中又出现新画面——这一世的他们,在寒潭边初遇。他背着她走了一夜山路,肩头渗出血迹也不放下。后来她在兽潮中被围攻,他撕开毒蟒扑过去,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。还有那次雷劫降临时,他把她护在身后,任凭天雷劈在背上,骨头都裂了也不退。
苏璃忽然抬手,指尖触向镜面。
就在她碰到的瞬间,青焰从她指尖窜出,顺着镜面蔓延。火焰烧过之处,画面扭曲,发出轻微爆响。可那些影像并未消失,反而更加清晰。
“不是假的。”她说,“是真的。”
叶寒天抽出残剑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举剑劈下。
剑锋撞上镜面,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砍在厚冰上。灰白混沌气顺着剑身涌出,撞进镜中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镜面剧烈震荡,画面再次变化——
这一次,不再是过去。
三人站在一座山巅,头顶乌云翻滚,雷光如龙。他们背靠背站着,一人持剑,一人抚琴,一人扬袖洒毒雾。天雷落下时,他们同时出手,剑气、青焰、毒网交织成网,硬生生将雷劫挡在外面。
画面定格在那一刻。
叶寒天愣住。
这是未来?还是另一种可能?
他没犹豫,再次挥剑。
这一次用了全力。
残剑斩入镜面,裂缝从中心炸开,蛛网般扩散。轰的一声,整面巨镜崩裂,碎片四散飞溅。大多数在空中化作光尘,只有几片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风从裂缝中吹出来,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