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撑着残剑站直身体，左手掌心血迹未干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风从断崖边缘卷来，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，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他盯着空中那只领头的飞鸟，那鸟通体漆黑，唯有双目如熔岩般赤红，悬在云层裂口之下，像是一枚钉入天幕的钉子。
喉间红光再次亮起，那是他体内封印多年的“焚心诀”在回应外界的魔气牵引。周围的鸟群开始重新聚拢，羽翼拍打声密集如雨，仿佛整片天空都在颤抖。每一只鸟的眼中都浮现出相同的符纹——血莲半印，正是青云宗禁术《血引蛊》的标志。
苏璃站在他左后方，琴身斜靠肩头，指尖搭在弦上没动。她看着叶寒天的背影，发现他右腿微微打颤，裤管早已被鲜血浸透，旧伤崩裂，可他始终没有后退半步。她的目光掠过他紧绷的肩线，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钝痛。这个人，从来不说疼，也不求援，就像一座将倾未倾的山，硬生生扛住千钧重压。
她知道，他不是不怕死，而是怕输了之后，有人会替他承担后果。
阿蛮蹲在右侧地面，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毒符，轻轻咬破指尖，在符纸上划出一道血痕。她的银镯发凉，掌心渗出细汗。这枚镯子是南疆老祭司所赐，能感应蛊气流动，此刻正不断震颤，如同受惊的蛇。她低头看着脚下，黑色曼陀罗花悄然绽放，花瓣层层展开，竟似有意识地朝东南方向偏转。
“它们又要来了。”苏璃低声说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话音刚落，空中飞鸟猛然俯冲。数十只扑向三人，翅膀带起的风刮得人脸生疼，如同刀刃扫过皮肤。几只靠近的鸟身上突然炸开细小尖刺，根根淬毒，泛着幽绿光泽，直射叶寒天面门。
他抬手一挡，光幕瞬间成形。漆黑夹杂银丝的灵力在身前旋转，像一道盾牌，将飞来的毒刺尽数弹开。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，旧伤处传来撕裂感，仿佛有无数细针顺着经脉扎进骨髓。他咬牙不动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强行将翻涌至喉头的血咽了回去。
苏璃拨动琴弦，青焰弹飞出，击中三只飞鸟。火焰顺着羽毛蔓延，烧穿胸膛，尸体坠地时还在冒烟，焦臭味弥漫开来。她十指翻飞，连续七记短促音波打出，形成环形火网，逼退第二批来袭之敌。但每一次发力，体内经脉便如刀割般剧痛——此前为破阵耗损太过，如今已是强弩之末。
阿蛮甩出毒符，绿色雾气在空中爆开，如同一朵盛开的毒莲。几只飞鸟撞入其中，立刻歪斜下落，翅膀抽搐，落地后化作黑水，发出“嗤嗤”腐蚀之声。她冷笑一声，指尖再抹手腕，鲜血滴落在地，迅速渗入泥土，与曼陀罗根系相连。
可更多的鸟补了上来。
叶寒天左眼微闪，幽蓝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。那是他幼年误入北冥冰渊时被“玄瞳妖魂”寄宿留下的异象，常人视之为灾厄，却成了他窥破虚妄的利器。他闭眼片刻，再睁时目光锁定高空。那些鸟的动作看似混乱，实则有规律可循——每一次攻击节奏都由那只领头鸟主导，其余跟随其后，如同提线木偶，动作精准到毫厘不差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，“不是所有鸟都在动。”
苏璃侧头看他。
“有些是诱饵。”叶寒天声音低沉，“真正受控的只有少数，其他的只是被驱赶过来送死。真正的杀招，藏在最后那一击里。”
阿蛮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：“好手段，拿命填人数。李剑锋还真是越来越懂得人心弱点——他知道我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生灵被操控赴死。”
她低头看着脚下，黑色曼陀罗花的根须已深入地底三寸，顺着蛊气流淌的方向延伸而去。那股气息极细，像是被人刻意隐藏，用障灵阵层层遮掩，但逃不过她的感知。她是南疆蛊女，自出生便与毒虫共生，五岁就能听懂蛇语，七岁亲手炼出第一枚噬魂蛊，这种程度的隐匿，在她面前不过是纸糊的墙。
“东南方向。”她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猩红，“有人在那边用蛊引连着这些鸟，而且……是个熟手。控制得很稳，几乎没有波动泄露。”
叶寒天点头。他早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波动——那种带着血色莲花气息的魔功痕迹，曾在青云宗演武场上出现过。那时李剑锋对战外门弟子，枪尖划破对方咽喉的瞬间，也有类似的灵流震荡，阴冷、粘稠，像毒藤缠绕心脏。
“是他。”叶寒天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李剑锋。”
苏璃手指一顿，琴弦嗡鸣一声，余音久久不散。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“因为我变强了。”叶寒天握紧残剑，指节咔响，“他等不到正面交手的机会，就选了这种办法。借兽杀人，不留痕迹，事后还能推说是野禽暴动，朝廷查无可查。”
阿蛮冷笑：“怕你抢他的位置，更怕你揭了他的皮。他在青云宗这些年，表面忠义无双，背地里却用活人试蛊，连掌门都不知道他早已走火入魔。你若登上长老席，第一个要查的就是他。”
空中鸟群再次集结，排列成环形阵列。领头鸟悬于最高处，喙张开，喉间红光越来越亮，宛如一颗即将引爆的魔核。
“准备。”叶寒天抬起左手，灵力缓缓凝聚，掌心浮现一个旋转的符轮，黑白交织，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，强行催动“断魔诀”的前兆。
苏璃指尖压住琴弦，体内经脉仍在胀痛，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她知道这一波攻击会比之前更强，甚至可能是致命一击。她闭了闭眼，脑海中闪过三年前那个雪夜——叶寒天替她挡下一记夺命剑气，倒在血泊中仍笑着说：“我还活着，你就别哭。”
她不能让他再倒下。
阿蛮咬破舌尖，一口血雾喷在掌心，画出一道古老符印。那是南疆失传已久的“逆蛊咒”，代价极大，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。她脚下的曼陀罗迅速枯萎，又在下一瞬重生，颜色转为深紫，花瓣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光泽。
光束落下。
赤红术法自鸟喉射出，直劈平台中央，如同天罚降世。叶寒天推出光幕，两股力量相撞，轰然巨响震彻山谷，气浪横扫四方。碎石翻滚，地面裂开数道缝隙，蛛网般蔓延开来。
他后退一步，膝盖微弯，硬生生扛住冲击。嘴角溢出血丝，顺着下巴滴落，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。胸口剧烈起伏，呼吸变得粗重，但他依旧站着，像一根插在大地上的旗杆，任风暴如何摧折也不肯弯腰。
苏璃被余波掀得踉跄几步，扶住岩壁才稳住身形。她抬手抹去唇边血迹，看向那只鸟的眼神冷了下来，指尖悄然滑向琴底暗格——那里藏着一枚从未使用过的“陨心弦”，一旦拨动，可毁敌神识，但也可能让她当场失聪乃至魂飞魄散。
“它还能再放两次。”阿蛮盯着空中，声音冷静，“但每次都要蓄力，间隔至少十息。”
“够了。”叶寒天擦掉嘴角血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下次攻击时，我打断它。”
“你撑得住？”苏璃问，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不撑也得撑。”他看向东南山脊，目光穿透层层云雾，“只要确定他在那里，我就有办法让他收手。他不敢现身，说明他还怕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