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踩着焦土往前走,脚底每一步都留下暗红印记。那不是血,是这片大地被烧透后渗出的岩浆残渣,在他靴底凝结成块,又在下一步踏下时碎裂剥落。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腐朽混合的气息,像是无数魂魄在此地焚烧千年未散。他没回头,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别看那面镜子。”
苏璃跟在后面,十指紧扣琴弦,指尖还在抖。她闭着眼,不敢睁,刚才那些画面太真——真到让她心口发闷,仿佛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毁灭。阿蛮走在最后,左手死死按住右腕,血从指缝渗出,滴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,像是倒计时的钟摆。
三人停在镜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面镜子悬在半空,表面如水波晃动,没有边框,边缘模糊地融入空气,四周石壁像是被无形之力吸进去了一样扭曲变形,如同现实本身在这里开始溃烂。镜中闪出第一个画面——叶寒天站在悬崖边,剑尖挑着苏璃的衣领,她满脸是血,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,嘴唇微张,似乎想说什么。
“假的。”叶寒天说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镜面一颤,画面变了。阿蛮跪在地上,头顶香炉,面前站着清玄真人。她嘴唇开合,似乎在说什么效忠的话。接着又是苏璃,她抬手点燃一座石碑,火光冲天,而叶寒天就躺在碑下,一动不动,胸口插着一把断裂的玉簪。
苏璃猛地拨了一下琴弦,音波撞在镜面上,荡起一圈涟漪。可那些画面还在闪,一个接一个,越来越快:她看见自己背叛师门、屠戮同门;阿蛮手持毒刃割开恩师咽喉;叶寒天跪在祭坛前,将混沌玉璧亲手献给黑暗中的身影……
阿蛮咬破手指,在地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。她的动作很慢,每一笔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,指尖划过焦土时带出血痕。画完之后整个人晃了晃,差点坐倒。她喘了口气,低声说:“这镜子连着魂魄,不切断感应,我们迟早会被拖进去,变成它的一部分。”
叶寒天盯着镜心,左眼突然亮起幽蓝光芒。那是玄瞳开启的征兆,传说中能窥破虚妄、直视本源的眼睛。那一瞬间,他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。镜面背后有细密的纹路,像是被人用刀刻出来的阵法残痕,线条交错,绕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圈。那些虚假的画面就是从这些纹路里冒出来的,如同藤蔓缠绕滋生,源源不断。
“是《九幽引魂阵》。”他说,声音沉如铁,“改过命格走向的邪术,以人心执念为引,借轮回镜映照未来可能之象,再将其扭曲放大,直至观者自乱阵脚,神魂崩解。”
苏璃睁开眼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她看见他额角青筋跳动,知道他在强撑。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力气,现在又强行用玄瞳之力窥探虚实,身体早就到了极限。她咬牙,指甲掐进掌心,逼自己清醒:“怎么办?”
“你弹‘醒神调’,三声短,两声长。”叶寒天说,声音沙哑,“阿蛮,你要用毒花刺激经脉,不能停。否则一旦陷入幻境太深,意识就会被剥离,再也回不来。”
阿蛮点头,指尖绽开一朵赤色小花,花瓣薄如蝉翼,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这是她体内豢养多年的“蚀骨昙”,以毒养灵,以痛维生。香气立刻散开,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腥。她把花按在自己胸口,又抹了把血甩向空中。那香味变得刺鼻,像烧焦的草木混合铁锈,钻入鼻腔时让人眼前发黑。
苏璃开始拨弦。
第一声响起时,镜面剧烈晃动,仿佛承受不住音律冲击。第二声落下,画面中断了一瞬,所有影像如信号不良般闪烁。第三声后,整个空间仿佛震了一下,连地面都在抖,碎石簌簌落下。
叶寒天抓住这个机会,右手结印,掌心朝前推出。灵力顺着经脉涌出,带着一丝银线般的光,直扑镜面。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在撕扯,像是有人拿刀在割他的骨头,五脏六腑都被搅动。但他没停下。
镜面裂开一道缝。
里面不再是幻象,而是真正的图像。一片荒原中央立着巨大的石门,门上有七颗黑珠排列成北斗形状。每一颗珠子内部都有东西在动,像心脏一样搏动。其中一颗正是妖灵内丹,通体漆黑,表面浮着血丝,每一次跳动都引动天地灵气震荡。
“那是……”苏璃声音发紧,指尖几乎要嵌入琴身。
“洪荒通道。”叶寒天说,眼神冰冷,“他们要用轮回镜做引子,激活这扇门。一旦七珠归位,天地秩序重洗,旧日法则崩塌,新天道降临。”
镜中画面继续变化。这次出现了人影。清玄真人站在石门前,手中拿着一块玉璧,和他们刚得到的那件防御法宝一模一样。他把玉璧嵌入门顶凹槽,然后双手掐诀,嘴里念着古老咒言,每一个音节都让空间微微震颤。
下一幕让三人同时绷紧身体。
叶寒天死了。尸体挂在门柱上,四肢被锁链穿透,鲜血顺着铁链流下,滴入地下化作黑焰。苏璃抱着琴冲过去,却被一道光刃斩中,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抓着半截木簪——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阿蛮站在远处,浑身是血,怀里抱着一个破碎的酒壶,笑了一声,然后化作灰烬飘散,随风而去。
“够了!”叶寒天怒吼,额头血管暴起,嘴角溢出血丝。
他抬起残剑,指向镜心。混沌玉璧从怀中飞出,悬在他头顶,缓缓旋转,洒下柔和却坚韧的光,挡住镜面投来的黑气。可玉璧刚稳住,镜中就伸出几条黑色锁链,直扑三人手腕脚踝,速度快如闪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