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盯着那张脸,没有动。
雾里的人影站在沟壑边缘,灰袍破旧,身形瘦削。他脸上带着伤,嘴角有血迹,眼神却不像一个将死之人。他抬起手,指尖指向远处翻滚的黑雾,“我知道清玄本体在哪。”
叶寒天左手按在残剑上,指节微微发紧。他右腿的旧伤还在抽痛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石上。但他站得很稳,披风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——左眼泛着幽蓝,右眼漆黑如墨。
“你说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哑。
那人影苦笑了一下,肩膀微颤,“我也是被他控制的……三百年来,我的魂魄一直被锁在诛仙剑意里。刚才那个分身死了,我才得以脱出一线神念。现在,只有我能带你们找到他。”
苏璃站在叶寒天左侧,手指轻轻搭在琴首。她的指尖还缠着布条,渗出的血已经干了。她没说话,只是目光扫过对方的脸,眉头微皱。
阿蛮靠在后方一块焦岩上,右手按着腰间的符袋。她脸色发白,呼吸略重,但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人影。她低声说:“那你之前怎么不出声?等我们杀了分身才冒出来?”
人影低头,像是被问住了。片刻后,他缓缓道:“因为……我需要确认你们能不能打破他的布局。只有能破局的人,才值得信任。”
叶寒天轻咳了一声。
一口暗红色的血沫从唇边滑落,滴在脚前的黑石上。他抬手抹去,动作缓慢,仿佛真受了重伤。其实他体内灵力虽未完全恢复,但远不到吐血的地步。这只是个姿态,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。
“你说你能带路?”叶寒天问。
“我能。”人影点头,语气急了些,“就在前方九曲深渊之下,有一座倒悬的祭坛。他在那里引动洪荒阵眼,准备开启通道。再晚一步,天地秩序就会崩塌。”
苏璃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,发出一声极短的嗡鸣。她看向叶寒天,眼神里有疑问。
叶寒天没看她,只淡淡道:“你为何要帮我们?”
“因为我恨他。”人影声音陡然变冷,“他夺我魂,炼我神,让我做了一辈子的棋子。我不求活命,只求在他彻底成势前,毁掉他的计划。”
他说完,身体晃了一下,像是支撑不住。一层淡淡的灰气从他皮肤下浮起,随即消散在风中。这像是魂体不稳的表现,也像是某种伪装。
叶寒天左眼的蓝光微微一闪。
他看到了。
在那人影说话的瞬间,一道极细的黑线从地面裂隙中延伸而出,缠上他的脚踝,又迅速隐入地下。那不是灵力流动,也不是自然现象。那是因果线——人为布置的痕迹。这种线,只有在设局时才会出现,用来牵引他人行动方向。
他在骗人。
叶寒天心里清楚了。
但他没有揭穿。
他反而向前走了一步,脚步略沉,像是强撑着身体。“好。我相信你。”
苏璃立刻皱眉,“你信他?”
“为什么不?”叶寒天转头看她,眼神平静,“他说的地点,和我感知到的灵压波动一致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我们现在没得选。”
阿蛮冷笑一声,“所以我们就听一个残魂的话,往未知的地方闯?”
“不然呢?”叶寒天反问,“留在这里等更多分身来杀我们?还是等着地脉炸开,把我们都埋了?”
苏璃抿住嘴,没再说话。
阿蛮盯着叶寒天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下,“行啊,你说了算。”
三人之间的气氛变了。
表面上是争论后达成一致,实际上,他们已经完成了无声的交流。
叶寒天用咳嗽掩饰传音,以残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逆向符印,只有苏璃和阿蛮能看见。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:**信其言,逆其路**。
苏璃指尖轻颤,在琴弦上弹出一段无声波纹,回应了他的信号。
阿蛮低头整理银镯,指甲在翡翠色的眼珠上轻轻一刮,表示明白。
他们都懂了。
这个人影是假的。他说的地点是陷阱。但他们要装作相信,顺着他的指引走,然后在途中反向追踪那条因果线,找到真正的阴谋核心。
人影看着三人沉默下来,似乎松了口气。“你们愿意跟我走?”
“带路。”叶寒天说。
人影点点头,转身就要迈步。
就在这时,叶寒天忽然道:“等等。”
人影停下,回头。
“你既然曾是他的一部分,”叶寒天盯着他,“那你应该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三百年前,我在寒潭重生时,他在我背上留下的那道剑痕,是什么形状?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苏璃和阿蛮都没出声,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人影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