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桥上的雾气越来越浓，脚下的黑石泛着湿冷的光。那人影走在前面，步伐缓慢，像是在等他们跟上。
叶寒天右腿的旧伤还在抽动，但他没有放慢脚步。左眼的蓝光始终盯着地面那根若隐若现的因果线。它从人影脚底延伸而出，穿过桥面，直通地下深处——终点不在前方，而在他们来的方向偏南三十丈处。
他轻轻咳嗽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让苏璃指尖微颤。
她立刻低下头，手指在琴弦上滑过，发出一段极低频率的震音。那声音几乎听不见，像是灵力紊乱时自然溢出的波动。她的呼吸也变得不稳，仿佛被前方的幻象牵住了心神。
阿蛮落在最后，脚步虚浮。她在一块焦黑的石板上停了半步，右手按住腰间的符袋，悄悄弹出一朵毒花。花瓣落地即融，渗入缝隙，留下一道只有她们能感知的标记。
人影似乎没察觉异常，继续向前走。
桥的尽头，那座倒悬的祭坛越来越清晰。符文旋转，红光涌动，看起来真实无比。但叶寒天知道那是假的。真正的阵眼不会暴露在外，更不会用如此显眼的方式引人注意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
影子边缘仍在扭曲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。这不是空间错乱，是有人在调整维度锚点。每一次变动，都在拉近虚假与真实的距离。
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时机到了。
就在人影准备踏上最后一段桥面时，叶寒天突然停下。
他抬起残剑，插入地面，借力旋身，转向左侧裂谷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，“灵压源不在前面，在我们来路偏南三十丈。”
话音未落，苏璃已扬起琴首，一记青焰弹射向原路径上方的岩壁。
轰的一声，碎石崩塌，烟尘四起。原本清晰的视线被彻底遮断。
阿蛮同时甩出三道毒雾符，扇形展开，将整片区域笼罩。黑色雾气翻滚，带着腐蚀性的气息，逼得人影不得不后退。
那人影猛地回头，声音陡然变了调：“你们……”
叶寒天没有理会。他拔出残剑，转身就走。步伐虽跛，速度却不慢。苏璃紧随其左，琴首微抬，随时准备再发一击。阿蛮走在最后，一边疾行一边在鞋底贴上新的追踪符。
身后传来一声尖啸。
灰雾骤然凝聚，一只巨掌自地下暴起，直抓叶寒天后心。
他早有预感，侧身避让，反手挥剑。
残剑斩中因果线，发出一声脆响。那根细线应声断裂一截，瞬间化作黑烟消散。
人影的身体剧烈晃动，像是被抽去了支撑。他的脸开始龟裂，露出底下空洞的轮廓。
“你们竟敢……！”他嘶吼，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。
阿蛮冷笑，指尖轻弹，一朵黑莲毒花飞出，落在断线处，迅速腐蚀残留能量。
“骗你的。”她说，“我们一直都知道。”
人影的身影开始溃散，灰雾被风吹得零落。他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，他死死盯着叶寒天的背影，眼中闪过一丝怨毒。
三人没有回头。
他们沿着新路线疾驰，穿过一条狭窄的裂谷。地面裂缝越来越多，暗红液体不断渗出，汇聚成溪，流向与之前完全相反的方向。
叶寒天边跑边用残剑在地上划出微型符印。那是他根据因果线断裂后的能量回流方向推演的真实据点坐标。每一步都算得极准。
苏璃喘息略重，左手缠着的布条已被汗水浸透。她低声问：“他还能追来吗？”
“残魂已碎。”叶寒天摇头，“但他留的局还没完。”
阿蛮点头，右手按在银镯上。翡翠色的眼珠微微一闪，感知周围是否有新的灵压波动。
前方地势渐低，空气变得更闷。岩壁上的裂痕呈现出规则的纹路，像是人为刻下的阵法痕迹。越往前走，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就越弱。
他们终于摆脱了直接监控。
叶寒天放慢脚步，站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环视四周。左眼蓝光扫过每一寸地面，确认没有新的因果线出现。
“刚才那一招音波扰频是你临时想的？”他问苏璃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，“你传音说要干扰轨迹，我就试着用琴弦模拟灵力紊乱的状态。应该没露馅。”
“不错。”他说，“他以为你动摇了心神，才会放松对线路的控制。”
阿蛮走到一处裂缝旁蹲下，伸手探了探涌出的暗红液体温度。“这东西不是血，是阵法运转时溢出的能量残渣。流向和之前完全不同。”
“说明我们走对了。”叶寒天看着远处一片沉寂的洼地，“真正的阵眼不会张扬，只会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清玄不会让任何人轻易找到核心，但他忘了——越是隐藏，越会留下破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