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璃倒下的那一刻，仿佛天地都静了一瞬。
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膝盖重重砸在通道入口前的石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手指死死抠住地面，指腹与粗糙的岩面摩擦出几道血痕，鲜血顺着指尖滑落，在灰黑色的地表留下断续的红点。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像是冰雪雕成的面具，嘴唇泛着青紫，呼吸短促而微弱，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撕裂肺腑。
叶寒天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冲过去，靴底踏碎了几块松动的石片。他单膝跪地，迅速将她扶住，一只手贴上她后背，掌心催动灵力，试图稳住她体内紊乱的气息。
那股温润的灵力刚进入她经脉，便如撞上无形铁壁，瞬间被弹了回来。他的掌心一麻，仿佛有细密的刀刃划过，皮肤竟裂开一道浅口，渗出血珠。
“不对。”他低声说，眉头紧锁。
阿蛮也快步靠了过来，蹲在一旁，三根手指搭上苏璃腕脉。她的神情立刻变了，眉心拧成一个结。“不是普通的伤。”她声音低沉，“她体内的东西在碎——像是一根维系魂魄的绳子断了。”
叶寒天抬头看她，眸光如刀：“你能救？”
“我不是医修。”阿蛮摇头，眼神却凝重，“但我知道她现在需要什么。镇魂类的药，越老越好。这种东西不会随身带着，只能去有阵法残留的地方找——比如我们来时经过的那片遗迹。”
叶寒天没说话，小心翼翼将苏璃平放在地上。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异象——从脖颈到手腕，皮肤下浮现出细小的裂纹状光痕，像是琉璃将碎未碎，透出内里幽青的光。一缕青色的血从她嘴角缓缓渗出，滴落在地，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嗒”，如同钟摆敲在人心上。
他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她心口。
血雾落下，泛起一层微弱的光晕，如薄雾般笼罩她周身。可那光芒只维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，便骤然黯淡、熄灭。苏璃的身体猛地一颤，七窍同时溢出青焰，虽转瞬即逝，却已烧焦了她唇角的肌肤。她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，气息几近于无。
阿蛮一把抓住他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断骨头：“别再试了！你这样只会让她散得更快！”
叶寒天甩开她的手，目光如冰：“你说我不该救她？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阿蛮盯着他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你是想让她活，还是想亲手撕了她？刚才那一口血，震得她识海差点崩塌。她现在不是受伤，是命根在断。你用的力量越强，对她伤害越大——你懂不懂？”
叶寒天沉默下来。
他低头看着苏璃的脸，手指轻轻擦掉她唇边的血迹。那血沾在他指尖，凉得不像活人之血，倒像是从千年古墓中挖出的寒铁。
良久，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那就去找药。”
“我去。”阿蛮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，“你留在这儿守着她。她要是醒了，没人压制不住她体内的乱流。”
叶寒天抬眼看他：“你走不回去。路断了，岩浆淹了大半段通道。而且你左臂的伤还没好，毒血一直在往外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蛮从符袋里摸出一块骨牌，上面刻着歪斜的符文，边缘已被磨得发亮，“这是之前过符文门时留下的。它能记住一条安全路径，最多撑半个时辰。只要我没死在路上，就能回来。”
她把剩下的三枚毒符和一个小瓷瓶放在叶寒天手边。“这是凝血丹，她要是醒来说胡话，喂她一颗。如果头顶的光离体超过三寸，立刻把这张符贴她眉心。别犹豫，也别问为什么。”
叶寒天接过东西，五指收拢，将符纸和瓷瓶紧紧攥在掌心，指节泛白。
阿蛮看了眼昏迷的苏璃，又看向他。“你撑住。我带药回来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。烟尘弥漫，火光在远处跳动，映得她身影忽明忽暗。她的步伐并不快，却异常坚定，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裂痕之间，像是踏着命运的缝隙前行。
风卷起她的衣角，最后一点轮廓消失在浓雾之中。
叶寒天一个人坐在苏璃身边。
他把残剑插在身旁的地缝里，剑身嗡鸣一声，似有不甘。右手始终按在她手腕上，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。她的脉越来越弱，像是一盏油尽的灯，随时会熄。
他低头看着她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：“你说过，我们见过。”
苏璃没有回应。
他继续说：“在寒潭底下。你那时候穿着青纱，头发湿着，站在水里看我。我以为你是幻觉，结果你先开口叫我名字。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”
无人回答。
他抬起左手，掌心朝上。那点蓝光再次浮现，顺着掌纹缓缓流动，如同血脉中流淌的星河。他闭上眼睛，试着感应周围。刚才爆炸时看到的那条线还在，从他们所在的位置一直向下延伸，深入地底，直通那扇从未开启的“门”。
他知道清玄在等他们。
也知道苏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——她是钥匙，也是锁。
但他不能退。
苏璃的身体又抖了一下。他立刻睁开眼，发现她头顶浮现出一丝淡青色的光，像烟一样飘起来。他马上拿起阿蛮留下的符纸，却没有立刻贴上去。
他在等。
等那道光离体三寸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。
光升到一定高度，他抬手将符纸压在她眉心。符纸燃起一阵微弱的火，青光被压了回去。苏璃的脸色稍微缓了一点，但呼吸依旧微弱，像是风中残烛。
叶寒天松了口气，靠在岩壁上。右腿的旧伤一直在疼，每一次心跳都让那痛感扩散一次，像是有钉子在骨缝里来回刮动。他摸了摸腰间的残剑，剑柄上有几道新裂痕，是从前没有的——这把剑，也快撑不住了。
他也快撑不住了。
但他不能倒。
苏璃动了一下，手指蜷缩起来。他立刻俯身靠近，听见她嘴里喃喃说了两个字。
听不清。
他把耳朵贴过去。
这一次，她声音更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穿过三百年的风雪与尘埃。
“……门……”
他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