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上方的符文还在闪红光，比刚才亮了一些。那道光映在苏璃脸上，照出她眼角的一道血痕，像是泪，又像是裂痕。
他伸手抹掉那血，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。
外面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远处的岩石塌陷。地面晃了一下，几粒碎石从顶部落下。其中一颗砸在苏璃的手背上，留下一个红点。
叶寒天把她的手放进自己衣襟里，贴着胸口。
温度很低。
他低声说：“阿蛮会回来的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告诉她，还是在告诉自己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他数着苏璃的呼吸，每一下都算。十次，二十次，三十次……到第七十六次的时候，她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立刻探过去，察觉她体内的光又开始外溢。这次不止头顶，连指尖都有青芒渗出，像是灵魂正从每一个末梢逃离。
他拿起第二张符纸，准备动手。
就在这时，苏璃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瞳孔是靛青色的，没有焦距，像是看着他，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地方。那双眼，不属于此刻的她，倒像是承载了千年的记忆与执念。
“叶寒天。”她叫他名字，声音空灵，不像她自己。
他握住她肩膀：“我在。”
她嘴唇动了动：“它要开了。”
“什么要开了？”
“门。”她说，“你不想让它开，对不对？可它必须开。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。”
他摇头：“还不行。等阿蛮回来，等我们准备好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忽然笑了下，嘴角勾起一抹苍凉的弧度，“你忘了么？三百年前，你也是这么说的。你说再等等，再准备一下。结果呢？”
他愣住。
三百年前，寒潭崩塌，九重塔倾覆，三千魂魄坠入虚渊。她站在门边，回头看他，说：“你若不开，我便自己推。”
他没拦住她。
这一世，他又迟了一步。
她慢慢抬起手，指尖碰了碰他脸颊。“这一回，换我来做决定。”
她的手很冷。
叶寒天抓住她手腕：“别乱动，你的魂在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声音轻得像风，“所以我才要现在推开它。否则，等阿蛮带回药，我也只剩一缕残魂，再也无力启门。”
他猛地收紧手：“你不准去！”
她看着他，眼神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瞬，像是那个熟悉的苏璃回来了。“你怕失去我？”
他没说话，但手在抖，连带着声音也微微发颤：“……你说过要活着回去。”
她又笑了，这次笑得很轻，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。“那你记住，就算门开了，我也一定会回来。”
她说完，用力挣脱他的手。
叶寒天立刻扑上去按住她，可就在他触碰到她的瞬间，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他掀翻在地。他撞上岩壁，喉头一甜，一口血涌上来。
他强行咽下，翻身爬起，眼中已布满血丝。
苏璃已经坐了起来。她背对着他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脊背挺直，宛如一尊即将升天的神像。头顶的青光越来越盛，凝聚成一道细长的柱形，直通向上方岩层，穿透了厚厚的石壁，仿佛连接着某种古老的存在。
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化，血肉与骨骼皆泛出光来，像是随时会化成光消散。
叶寒天冲过去，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。他一拳砸上去，屏障纹丝不动，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崩裂。
“苏璃！”他喊她名字，声音嘶哑，“你答应过我的！你说要活着回去！”
她没有回头。
通道上方的符文突然剧烈闪烁，红光连成一片，如同血幕垂落。整个地面开始震动，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，岩壁剥落，碎石如雨。远处传来岩浆沸腾的轰鸣，仿佛大地正在苏醒。
苏璃缓缓抬起手，掌心对准前方虚空。
一道门的轮廓，在空气中渐渐显现。
古老的青铜质地，刻满失传的符文，门缝中透出幽青的光，像是另一端的世界在呼吸。
她轻声说：“这一次，我不再等你了。”
叶寒天跪在屏障之外，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融入那道光中。
他仰头，望着那扇门，望着她即将消散的背影，终于低吼出声：“苏璃——！！！”
声音在通道中回荡，久久不散。
而那扇门，缓缓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