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慢慢抬起头，嘴角流血，可她在笑。
她抬起左手，把最后三根毒簪取下来。那是她师父临终前留给她的，每一根都浸过七种蛇毒、三种蛊液，见血封喉。她一根接一根插进掌心，血顺着簪尾流出来，混着毒液变成漆黑，滴落在地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。
她猛地将三根簪子掷出，全都扎进妖兽的喉咙。毒液瞬间侵蚀它的皮肉，发出焦糊味。妖兽发出一声闷响，动作一滞，眼中红光剧烈闪烁。
她抓住机会，翻身滚到一边，从腰间取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。药丸入口即化，一股暖流自胃中升起，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，痛感被强行压制，意识重新凝聚。
她撑着地面站起来，右腿拖在地上，走一步滑一下。她不敢停，只能往前。身后传来妖兽挣扎的声音，但它一时挣不开那些毒簪，喉咙处黑气蔓延，行动迟缓。
她知道它很快就会追上来，但她只需要一点时间。
她把药裹进内衬，贴在胸口，用布条紧紧缠住。每走十步就停下来喘一次，呼吸越来越重，像破旧的风箱。左手的银镯开始发烫，那是家传的驱毒之物，正疯狂吸收她体内的淤血与毒素，保持头脑清醒。
通道越来越窄，头顶不断掉落碎石。有一次整块岩板塌下来，她勉强滚开，肩膀又被砸了一下，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她爬起来，继续走。手指抠着岩壁，指甲一片片剥落，血混着泥往下滴，在身后留下断续的痕迹。
她不知道走了多久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，只有疼痛与意志在支撑。
前面终于有一点光。不是火光，也不是符文的光，是外面透进来的那种微弱天光。灰蒙蒙的，却真实得让人心颤。她认得那个方向，那是来时的路。
她笑了下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我说过……会回来的。”
她抬脚往前迈，右腿一软，整个人摔在地上。她没管，用手肘撑着往前爬。碎石硌进伤口，每挪一寸都像在刀尖上滚过。又一块石头落下，砸在她背上，她闷哼一声，吐出一口血。但她还是往前，像一只断翅的鸟，执拗地扑向天空。
光越来越近。
她终于爬到了出口边缘。外面的风刮进来，吹在脸上有点冷，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。她抬头看了一眼，远处的山影模糊不清，烟尘还在飘，天地苍茫，仿佛一切从未改变。
她把手伸进怀里，确认药还在。那颗果实安静地躺着，微微发烫，像是有了心跳。
然后她撑起身子，靠着岩壁站了起来。右腿完全使不上力，她就用左腿拖着走。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，歪斜、凌乱，却坚定无比。
她没回头。
身后传来一声巨响，整个遗迹彻底塌了下去，火光从裂缝里冲天而起，照亮了半边天。热浪扑在她背上，衣服烧焦了一角，头发卷曲发黑。她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
她的身影在烟尘中一晃一晃，越来越远，像是一道不肯消散的执念。
风卷起她的衣角，吹散了最后一丝雾气。
一只手突然从黑暗里伸出来，抓住了她的脚踝。
她脚步一顿，低头看去。那只手枯瘦如柴，皮肤灰败，指甲乌黑，显然是早已死去之人。它死死扣住她，力道大得惊人，仿佛要将她拖回深渊。
阿蛮没有挣扎，也没有惊叫。她只是缓缓弯下腰，用还能动的左手，轻轻拍了拍那只手的背。
“我知道你也想出去。”她低声说，“可我还不能死。”
说完，她抽出腰间的短刃，一刀斩下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，那只手松开了。
她继续往前走，再也没有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