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塌陷的裂谷口灌进来，带着灼热与焦灰的味道。洞口边缘的岩石还在往下掉碎块，像是整座山都在缓缓下沉。
叶寒天一直守在苏璃身边，手贴着她的腕脉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她呼吸微弱，胸口几乎不动，只有眼角那道青痕还在缓慢扩散，像水纹一样往太阳穴爬。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残剑，剑柄沾了血，已经干了，握上去有些打滑。
就在这时，洞外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爆炸，也不是落石，是重物拖过地面的声音，断断续续，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力气。
他猛地抬头，目光钉在洞口。
一个身影出现在烟尘里。
阿蛮趴在地上，左手撑着岩壁，右腿完全不能动，整条小腿扭曲成奇怪的角度。她脸上全是血和灰，分不清哪是伤口哪是污迹，可她还往前爬，一点一点，手指抠进石缝里，指甲翻了起来。
她怀里有东西在发烫，隔着衣服都能看见一道微光透出来。
叶寒天冲了出去。
他一把将她抱起，动作很急，差点被她背上的伤口蹭到。她轻得不像活人，骨头硌着手臂，呼吸断断续续。他把她放回洞内岩凹处，立刻伸手探她怀中——那颗药还在，裹在布条里，表面温热，颜色由灰转蓝，再变回灰，像是有心跳。
他没多看，转身就把药塞进苏璃嘴里。
苏璃牙关紧闭，喉咙不动。他捏住她下巴，另一只手按在她颈侧，一点点把药推进去。等药入喉，他掌心贴上她后心，灵力缓缓送入。
一开始没反应。
过了几息，苏璃眉头忽然一动，鼻翼轻微抽了一下，胸口起伏比之前明显了些。她眉心那道裂痕不再往外蔓延，反而缩了一点，像是被什么压住了。
药起作用了。
叶寒天松了口气，但没敢停。他继续输灵力，稳住她体内波动的魂火。那团火原本快要熄灭，现在只是勉强亮着，随时可能再灭。
他转头去看阿蛮。
她躺在那里，嘴唇发紫，左臂从肩膀到手腕一片乌黑，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，那是毒在走。她呼吸越来越浅，胸口几乎不动。
他撕开自己衣襟，把布条缠在她左臂上方，用力扎紧，阻止毒素继续往上。然后他掌心贴她背心，把灵力送进去，逼毒往伤口方向排。
阿蛮咳了一声，吐出一口黑血。
她睁开眼，眼神涣散，看了很久才聚焦在他脸上。
“她……还好吗？”声音很小，几乎听不见。
“稳住了。”他说，“别说话。”
她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可没力气完成这个动作。眼睛又闭上了。
叶寒天收回手，发现她脉搏还在，虽然弱，但没断。她手腕上的银镯在发烫，那是家传的驱毒之物，正在吸收她体内的毒。只要这镯子不碎，她就不会死。
可她伤得太重。
右腿骨折，内腑破裂，灵力枯竭，连万毒之体都快撑不住。她能活着回来，已经是奇迹。
他坐在两人中间，一手贴苏璃后心，一手搭在阿蛮腕上，同时维系两人的气息。他的脸色开始发白，额角渗出汗珠，旧伤在右腿深处发作，一阵阵钝痛往上窜。
但他不能倒。
外面突然安静了。
风停了，碎石也不掉了，连地底的震动都消失了。
这种安静不对。
他抬眼看向洞口。
远处林间有光闪过，不是日光，也不是火光，是符文亮起的瞬间反光。三道，四道，越来越多，排列有序，正朝着这边移动。速度很快，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来了。
清玄的人。
他没动，也没叫醒她们。他知道现在任何移动都会暴露位置。他把苏璃轻轻放平，让她靠在岩壁上，又把阿蛮往里推了一些，用破布盖住她身上的血迹。
他自己站起身，走到洞口，背对着她们，挡在最前面。
残剑握在右手，剑尖朝下，插进地面半寸，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。
他低头看了眼剑柄。
上面的血又多了，新旧混在一起，黏在掌心。
他没擦。
远处第一道符光已经进入百步之内，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他们分散开来，呈包围之势，显然是冲着这里来的。
他抬起左手，摸了摸苏璃留在他袖口的一根发丝。刚才喂药时掉下来的，他没舍得扔。
然后他右手握紧剑柄，把剑拔了出来。
剑身轻颤，发出一声低鸣。
他站在那里，没后退一步。
洞内，苏璃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。
她没醒，但指尖微微蜷起，像是抓住了什么。
阿蛮的银镯突然震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，随即恢复平静。
外面的脚步声停了。
七个人影站在洞外三十步，穿黑袍，戴面具，手中兵器各不相同，但都指向洞口。中间那人抬起手，掌心浮起一枚玉佩，形状与清玄真人腰间那块相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