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约百步，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，对面是密林入口。只要穿过那片林子，就能进入更深的山谷，那里有废弃的古庙，有地下水道，有他藏下的补给。暂时脱离追兵路线，或许还能撑到援手到来。
他正要迈步，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。
不是脚步，是布料摩擦岩石的声音，极轻，像是蛇在爬行。
他回头。
一个黑衣人从岩缝里爬出来，胸口插着半截断剑，嘴里全是血，脸肿胀变形，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。他本该死了，却还活着。他一只手抓着岩壁，指甲崩裂，鲜血淋漓；另一只手摸向怀中，颤抖着，想取出什么。
叶寒天立刻冲回去。
那人刚掏出一枚完整的信号符，指尖就要捏碎——只要激活，十里之内，所有追兵都会收到定位。
叶寒天一剑劈下，剑光如电，将那枚符连同他的手一起斩断。
那人瞪大眼睛，喉咙里发出咯咯声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倒下，手指还在抽搐。
叶寒天蹲下，检查那枚符。它还没激活，但纹路完整，能量充盈。他把符捏碎，扔进岩缝，又用剑气轰塌上方岩石，彻底掩埋。
他站起身，看向远处的密林。
不能再拖了。
他加快脚步，抱着苏璃，背着阿蛮，朝着林子方向走去。双腿几乎麻木，全靠意志支撑。风更大了，吹得林梢呜咽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林边有一块石碑，歪斜地插在土里，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，被苔藓覆盖，依稀可辨：“禁入，违者魂不归。”
他没细看，只想快点过去。
就在他踏入林中的那一刻，苏璃忽然睁眼。
她的眼神是靛青色，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在流转。她的嘴唇微动，说了两个字。
“停下。”
叶寒天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低头看她。
她盯着前方树林深处，手指缓缓抬起，指向一棵枯树后的阴影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褪色的灰袍，背对着他们，手持一根木杖，杖头挂着一盏残灯，灯火幽绿，随风摇曳。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仿佛已伫立百年。
叶寒天屏住呼吸，手已按上剑柄。
可那人并未回头，只是轻轻抬手，将木杖往地上一顿。
地面震动，一道裂缝自林中蔓延而出，直通他们脚下。裂缝中涌出浓雾，雾中有影，似人非人，似鬼非鬼，低语声此起彼伏。
苏璃虚弱地开口，声音却异常清晰：“他是守林人……也是最后的封印者。”
叶寒天沉默片刻，低声问：“我们能过去吗？”
苏璃看着那道身影，良久，才道：“他不会拦我们……但他会问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愿以何代价，换她们活着？”
叶寒天低头，看着背上的阿蛮，怀中的苏璃。她们都快不行了。一个毒侵肺腑，一个灵脉将断。
他握紧残剑，声音沙哑：“我这条命，够不够？”
风忽然停了。
守林人缓缓转过身，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空白。他抬起手，指向林中深处。
雾散了。
一条小路显现出来，铺满落叶，通向黑暗深处。
叶寒天迈出一步，再一步，走入林中。
身后，石碑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渐渐清晰——
“凡入此林者，弃命不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