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离那块青铜玉佩只剩一寸。
可那裂纹中的眼睛只是静静看着他，没有攻击，也没有言语。它像是在审视，在等待，在享受这一刻的凝滞。
然后，它眨了一下。
苏璃突然剧烈颤抖，一口鲜血喷在叶寒天胸前，染黑了玄色衣料。她整个人向后软倒，若不是他反应快，几乎摔在地上。
“苏璃！”
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，手臂收紧到几乎要压碎她的骨头。她的身体冷得不像活人，皮肤泛出灰白的透明感，像清晨结霜的窗纸，能看见底下微弱流动的青光——那是魂魄正在一丝丝逸散。
他立刻运起混沌诀，掌心贴住她后心，灵力缓缓注入。
可那股灵力刚进入经络，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着卷入深处，随即消失不见。不仅如此，她体内原本压制着青焰的封印开始松动，火光在皮下窜动，烧得她眉心皱成一团。
“不行……”他咬牙，额角渗出汗珠，“再这样下去，她撑不住。”
阿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，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。她抬手抹掉嘴角的血，盯着苏璃的脸看了很久，忽然伸手去解腕上的银镯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叶寒天猛地抬头。
“用毒血唤醒她的血脉。”她说得很慢，声音沙哑，“只要她体内的神女之力彻底觉醒，或许能稳住魂魄。”
“你疯了？上次强行觉醒让她昏睡三天，这次她已经快不行了！”
“那你还想看着她死吗！”阿蛮吼出这句话，自己先抖了一下。她低下头，手指抠着银镯边缘，声音轻下去：“我怕……我怕她走了，你就再也不看我一眼了。”
叶寒天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苏璃，她闭着眼，呼吸越来越浅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最后的挣扎。
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一夜。
雷火烧穿九重天幕，她站在他身前，背对着漫天劫云，回头对他笑：“若再轮回，愿你不识我名，不记我形，只求平安。”
他当时没答应。
他握紧她的手，说：“我不求平安。我要你活着。你要死，我就踏碎轮回。”
现在，他又听见自己在说同样的话。
“苏璃，你听着。”他把她抱得更紧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，声音低得只有他们能听见，“我不求什么来世，也不信什么天命。你要走，我就追到黄泉门口把你拽回来。你要魂散，我就把这天地掀了，一块一块找你的魂片。”
他左眼幽蓝光芒闪动，几乎要溢出来，右眼漆黑如墨，瞳孔深处有细小的裂纹蔓延。残剑在他腰间嗡鸣，剑柄微微震动，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。
苏璃睫毛颤了颤。
她没有睁眼，嘴唇却轻轻动了：“别……再伤自己……阿蛮也……别再试了……”
阿蛮愣住，手停在半空。
她看着苏璃苍白的脸，看着她连说话都要喘上几口气的样子，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一直嫉妒她。
嫉妒叶寒天看她的眼神，嫉妒她能让他笑，嫉妒她哪怕受伤也有人不顾一切去救。她甚至想过，如果有一天苏璃不在了，叶寒天会不会多看她一眼。
可现在，她不想了。
她宁愿自己死在这里，也不想看到这个人死在她面前。
“我不怕伤。”她靠着岩壁坐下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我怕你走。”
她抬起手，看着指尖残留的黑花痕迹，慢慢笑了：“你说过，我们三个是一起的。你不许走，听见没有？”
苏璃没回应。
她的气息更弱了，身体几乎完全透明，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青焰在胸口跳动，像风中残烛，随时会熄。
叶寒天抱着她，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他知道灵药没用，阵法没用，他的功法、她的血脉、阿蛮的毒，全都挡不住魂魄的消散。这不是伤，也不是病，这是命运刻下的结局——一个从三百年前就开始写的故事，到现在终于走到最后一章。
可他不信命。
他从来不信。
他低头亲了亲苏璃的额头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。然后他抬起头，盯着那扇石门，盯着玉佩上的那只眼睛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你是不是在等这一刻？看我们拼命，看我们痛苦，看你一手安排的命运一步步实现？”
他没指望回答。
但他继续说：“那你记住，今天你看到的不是失败。是你逼我做到本来做不到的事。”
他右手护住苏璃后颈，左手缓缓握住残剑剑柄。
剑未出鞘，已有锋芒四溢。
就在这时，四周空气突然静止。
雾气不再流动，连地底传来的微弱震感都消失了。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，连心跳声都变得异常清晰。
一道笑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