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撑起身体，残剑拄在身前。他的手指还在发抖，掌心的血顺着剑柄流下，滴到地上，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。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，混着泥土与碎石，凝成一片黏稠的黑褐色。他没去擦嘴边的血，只是盯着高台上的清玄真人，目光如钉，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冷面具，直刺其后隐藏的真容。
玉佩裂了近半，蛛网般的裂痕从中心蔓延开来，黑气如活物般从缝隙里钻出，缠住清玄真人的手臂，顺着经脉往肩头攀爬。那人站在高台边缘，道袍猎猎，面具下的脸微微抽动，像是体内有东西在挣扎、撕扯，试图破体而出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玉佩，手指用力按住裂缝，指节泛白，可那股力量已经压不住了——黑气渗得更快，连呼吸都变得粗重。
九柄邪剑浮在空中，剑光忽明忽暗，如同垂死野兽的眼瞳。刚才那一击让它们的轨迹乱了，灵性受损，此刻尚未完全恢复。叶寒天知道机会只有一次。他不能倒，也不能退。哪怕五脏移位，筋骨尽折，只要还有一口气，就不能让这具躯壳停下。
他慢慢抬头，看向岩壁下的两人。
阿蛮靠在石头上，左手垂着，银镯不再闪动，表面布满细密裂纹，像是一碰即碎。她睁着眼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没有说话，但眼神清楚，甚至带着一丝平静的笑意。苏璃还闭着，靠在她肩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心口那点青焰微弱地跳，像风里的灯，随时会熄。可就是这点火苗，在黑暗中执拗地亮着，不肯灭。
叶寒天收回视线，喉咙一紧，咳出一口血。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，带着铁锈味。他用袖子抹掉，低声说：“等我动手，你们就放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像刀锋划过寂静，清晰传入二人耳中。
阿蛮的手指动了一下，指尖划过手腕，沾了点残留的毒粉。她没再咬舌，也没再喷血，因为她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。她把最后一点毒性混在掌心，凝成一团灰雾，如同腐朽落叶的气息，悄然凝聚于掌心。那是她祖母传下的“蚀魂瘴”，本不该用于此战——太过凶戾，反噬极重，但她已无路可退。
苏璃的手指也在动。她没睁眼，但右手悄悄摸到琴弦，轻轻一拨。一点青焰在指尖成型，被她藏进袖口，压缩得几乎看不见。那是她以命为引、借天地残火点燃的“烬心种”，一生只能燃一次。若不成，魂飞魄散；若成，焚尽万物。
清玄真人抬起了手。
九柄邪剑缓缓聚拢，黑光比之前更浓，宛如九条黑龙盘旋升腾。地面开始震动，裂缝扩大，黑雾从地底涌出，像水一样漫开，带着阴冷腥气。空气变得沉重，压得人呼吸困难，连心跳都似被拖慢。远处山峦传来低沉轰鸣，仿佛大地本身也在哀鸣。
叶寒天感到肋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，伤口裂得更深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。他单膝跪地，右腿支撑着身体，左手握紧残剑。剑身布满裂痕，可它还没断——就像他的人，伤痕累累，却仍未死去。
他知道这会是最后一击。
清玄真人一步步走下高台。每一步落下，地面就震一下，裂纹如蛛网般扩散。他的道袍无风自动，周身灵压翻滚，衣袂鼓胀如帆，似要炸开。他盯着叶寒天，声音低沉，字字如锤：“你毁我法器，伤我本源，以为这样就能活？”
叶寒天没答。
他只是把剑尖抬起，指向对方，动作缓慢，却坚定如山。
清玄真人冷笑：“你连站都快站不稳，拿什么挡我这一招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双手猛然张开。
九柄邪剑同时暴起，化作九道黑光，撕裂空间直冲而来！速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，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，空气中只留下灼烧般的焦痕。
叶寒天瞳孔一缩。
来了！
他猛地吸气，强行运转混沌诀。经脉断裂太多，灵力刚出丹田就被堵住，逆行反冲，五脏六腑如遭雷击。他不管这些，把所有残存的力量往右臂送。肌肉撕裂般疼痛，血管爆裂，皮肤下渗出血丝，但他没松手。
残剑离地而起，横在胸前。
第一道黑光已到眼前。
他挥剑迎上。
剑锋相撞，发出刺耳声响，如同金铁交鸣又似鬼哭。他被震得后退半步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。第二道黑光紧随其后，直取咽喉。他侧头闪避，剑刃擦过脸颊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，血珠滚落，滴入眼中，视野一片猩红。
第三道、第四道接连袭来。他用残剑格挡，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，虎口崩裂。第五道黑光绕到身后，他翻身躲避，左腿一软，跪在地上，膝盖砸进碎石，溅起血花。
第六道黑光直刺胸口。
他抬剑硬挡，剑身剧烈颤抖，几乎脱手。第七道从侧面切入，他来不及反应，只能扭身避开要害。剑刃划过肩膀，深可见骨，鲜血喷出，染红半边衣襟。
第八道黑光扑向头部。他仰头后仰，剑锋贴着鼻尖掠过，削断几根发丝，发丝飘落时已被高温焚尽。
第九道——
他抬头看见那道黑光正对着眉心射来，速度快得无法捕捉，连思维都来不及反应。
就在这一刻，岩壁下爆出一团灰雾。
阿蛮挥手将掌心毒粉甩出，灰黑瘴气贴地蔓延，瞬间缠上其中三柄邪剑。那些剑光一顿，轨迹偏移，两道打空，一道落在叶寒天脚边，炸出碎石，冲击波掀翻尘土。她的手臂剧烈颤抖，嘴角再次溢血，却仍死死咬牙，不肯倒下。
同时，苏璃袖中飞出一点青焰。
火种在空中炸开，形成短暂屏障，青焰如莲绽放，瞬息之间竟将第九道黑光震偏。那道杀招擦过叶寒天耳侧，射入后方岩壁，整块石头当场化为焦土，碎屑四溅，余波激荡数十丈。
压力骤减。
叶寒天抓住这半息时间，左手猛拍地面，借力跃起。他整个人扑向前方，残剑高举，全身灵力灌注剑尖。混沌诀与前世秘术双重叠加，经脉寸断，血液逆流，双眼几乎失明，可他仍能“看”到那一线生机——就在玉佩裂缝之中。
剑刃前端凝聚一线幽芒，如星坠凡尘，似月碎长空。
他不是要挡。
他是要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