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道、第七道邪剑虚影同时袭来。他侧身避过一道，另一道擦过他的后背，衣服撕裂，皮开肉绽。鲜血渗出，浸透衣衫，但他没停，继续往前冲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可他知道，只要停下，就再也走不了了。
第八道被阿蛮用掌心毒气炸散。她整个人往后倒去，靠在一块断墙上，嘴角淌血，手指还在动，试图再画一道符。她的指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断续的线，最终无力垂落。她喘着气，视线模糊，却仍盯着那个方向——叶寒天的背影，正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第九道来了。
它比前面任何一道都快，也更凝实。它穿过灰雾，穿过空间扭曲带，直指叶寒天后心。那一剑，凝聚了九重杀劫之力，专破护身灵光，专斩轮回因果。
阿蛮睁大眼。
她想喊，但发不出声音。她只能抬起手，朝着那个方向伸出去。她的指尖颤抖，掌心残留的毒元疯狂涌动，却已无法形成有效阻拦。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剑逼近，近得几乎能看清剑身上流转的符文。
叶寒天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意。
寒意如针，刺入脊椎。他没回头，只是把苏璃往背上压了压，然后猛然向前扑跃。动作迅猛决绝，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果敢。剑影擦过他的左臂，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，像是被冻结，又像是被抽离。他落地滚了两圈，右手仍死死抓住残剑，指节发白，指甲崩裂。
他已经站在轮回井边上。
脚下是虚空，什么都踩不到。井口向下延伸，深不见底，仿佛通向时间尽头。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苏璃，她的脸苍白如纸，睫毛上结了一层霜，像是被整个世界的寒冷吻过。他伸手抹去那层霜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醒一场易碎的梦。
“你还欠我一顿饭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，“上次在山脚，你说要做给我吃。白菜炖豆腐，加点辣，你说我吃得像个饿死鬼。”
她没回应。
他把她搂紧了些，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。
“你说你要看着我登顶。”
“这一世，换我陪你走完轮回。”
风从下面吹上来，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，像是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见了光。他的披风猎猎作响，残剑在手中微微震动，仿佛也在害怕，又仿佛在催促。剑灵残存的最后一缕意识，在他掌心低语：“此去无归，你可想好了？”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迈步。
脚下一空，身体开始下坠。
就在他离开地面的瞬间，眼角余光瞥见阿蛮站了起来。她摇晃了一下，还是站稳了。她望着这边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但他读懂了。
“活下去。”
他闭上眼，任由自己和苏璃一起坠入黑暗。
残剑在他手中断成两截，碎片在下坠途中化作点点微光，一闪就没了。那些光像是星辰坠落，又像是过往岁月的残影——少年仗剑出山门，少女提灯迎风立，荒原并肩行千里，月下共饮一壶酒……全都碎了，散了，随风而去。
井口缓缓闭合。
最后一点幽蓝光芒消失前，照见了他的脸。他没有挣扎，也没有恐惧，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，像抱住整个世界唯一剩下的东西。
地面彻底塌陷。
阿蛮站着的地方裂开，她随着碎石一起往下掉。她没躲，也没叫。她只是抬着手，朝着井口闭合的方向，直到什么都看不见。她的身体在坠落中翻转，看见头顶的天空一点点远去，星光黯淡，云层闭合，仿佛天地也为之默哀。
她摔进深渊时，手里还攥着一根断掉的银簪。
那是三年前苏璃送她的生辰礼。那天她们在溪边洗头发，苏璃忽然从袖中掏出这支簪子，笑着说：“送你啦！别嫌丑，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呢。”
阿蛮当时哼了一声：“谁稀罕。”
夜里却偷偷摩挲了好久。
当时她说：“以后我们死了，也要埋一块儿。”
现在她笑了。
风灌进嘴里，她尝到了铁锈味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知道他们跳下去了。
这就够了。
深渊之下，寂静无声。
唯有轮回井深处，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响——
像是有人，在彼岸，轻轻应了一句：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