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厅内符箓燃烧的噼啪声还在回荡，五名修士呈半圆围拢，掌风未落，锁链悬空。叶寒天拄剑而立，残剑横在胸前，剑锋朝外，左腿自腰际以下已近乎麻木，冷汗沿着额角滑下，滴在披风边缘。他没抬手去擦，只用右眼盯着前方三人手中的符索，左手虚按剑柄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苏璃站在他侧后方三步处，火红劲装的下摆被刚才一战撕开一道口子，右腕微颤，那是被符索勒出的淤痕。她没看伤口，也没看敌人，而是将左手轻轻搭在琴弦上，指尖触到那道与密室墙上相同的划痕——极细，几乎看不见，却是她在上一章结尾悄然刻下的反制机关。
领头修士往前踏了一步，右手掌心浮起一团灰雾。“交出残剑，留你们全尸。”他说。
话音未落，地面忽然一震。
不是剧烈摇晃，而是一道细微的波动，自苏璃脚底蔓延而出，顺着石板缝隙迅速扩散。那震动极短，像是一根针划过水面，却精准击中了四块埋藏于地底的隐纹石。这些石块本是上古阵法残余，早已失效，但被她以音波激活，短暂共鸣。
锁链骤然一顿。
操控锁链的两名修士动作微滞，灵力流转出现断层。就在这半息之间，苏璃指尖轻弹，一道低频音波无声扫出，直击其中一人手腕经脉连接点。那人闷哼一声，符索脱手，灰白锁链瞬间溃散两道。
叶寒天动了。
他左腿强压痛感，借着岩壁反力猛然蹬地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冲而出。残剑出鞘半尺，剑气割裂空气，横扫切断另外三道锁链源头。剑锋未停，顺势上挑，直取左侧一名修士咽喉。
那人惊骇后撤，掌风仓促格挡，却被剑气余波扫中肩头，当场喷出一口血。
右侧两人立刻扑上，符箓连掷，空中炸开三团黑焰。叶寒天不退反进，残剑一旋，剑身撞向第一张符纸，将其震偏轨迹。第二张符箓贴地飞来，他在跃起瞬间左脚踩断一块碎石，借力腾空，残剑下劈，将符箓斩成两半。
第三张符箓绕后袭来，目标是苏璃。
她早有防备。琴弦轻拨，一道极细音刃射出，正中符纸中心。符箓炸裂，黑焰四溅，却被她以琴面为盾，硬生生挡住冲击。火红劲装边缘泛起青焰，但未爆发，只是护住周身。
领头修士脸色一沉，双手掐诀，欲重新调动石台禁制。可就在他结印刹那，苏璃猛然拨动整排琴弦。
嗡——
高频震荡波轰然扩散，如无形巨锤砸向石台核心凹槽。那凹槽本就因叶寒天先前一剑搅乱青雾而处于不稳定状态，此刻再遭音波冲击，内部能量逆流反冲。石台表面符文爆闪数次，随即“轰”地一声炸开，碎石飞溅，将正在结印的三人掀翻在地。
叶寒天抓住机会，落地翻滚，避开一道掌风，残剑脱鞘三分，剑光如电，直刺领头修士心口。
那人仓促举掌格挡，却被剑气穿透掌心，贯穿胸膛。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声，最终仰面倒下。
其余修士见首领毙命，心神大乱。
左侧一人转身欲逃，刚迈出一步，苏璃琴弦再震，一道音刃精准命中其膝弯经络，那人惨叫跪地。她未停手，连续拨弦，三道音刃交错飞出，分别击中另外两人丹田、喉结与识海连接点。三人齐齐倒地，抽搐几下，再无动静。
最后一人背靠岩壁，手中紧握一张暗红色符纸，眼神惊恐。他嘴唇微动，似要念咒，可还未发声，叶寒天已掷出一枚碎石。
石子击中其后颈，那人眼前一黑，软倒在地，符纸从指间滑落，燃成灰烬。
岩厅重归寂静。
只有残烟袅袅升起，混着血腥味与焦土气息。尸体横陈各处，有的还保持着扑杀姿态，有的蜷缩在角落。石台彻底碎裂，凹槽处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星源波动，很快消散于空气中。
叶寒天拄剑站立，喘息粗重。他缓缓将残剑收回鞘中，动作迟缓，像是每一下都耗尽力气。左腿自膝盖以下已完全失去知觉，冷汗浸透内衫，顺着脊背往下淌。他没去擦，只是慢慢转过身，看向苏璃。
她也正望着他。
火红劲装沾了血迹，有的是敌人的，有的是她自己手腕渗出的。她站在原地没动，左手仍搭在琴弦上，指尖微微颤抖。耳鸣尚未散去，刚才连续施术让她感官受损，视线有些模糊。
但她还是走过去，在他身旁坐下。
没有说话。
她取出随身水囊，拧开盖子，浅饮一口，然后递给他。叶寒天摇头，只说了句：“你喝。”
苏璃没坚持，将水囊收好，伸手覆在他肩头。掌心温润，一丝微弱灵力缓缓渡入，帮他缓解腿部经络堵塞带来的剧痛。这灵力不多，也不精纯，只是寻常疗伤手段，但在这一刻足够。
叶寒天闭上眼，呼吸逐渐平稳。
他知道现在不能睡，也不能彻底放松。虽然敌人已除，但岩厅深处仍有通道未探，四周墙壁也可能藏着未知机关。他们必须尽快恢复体力，才能继续前行。
可他也知道，此刻最危险的不是外敌，而是身体本身的极限。
他左腿旧疾因强行爆发而复发，肌肉纤维已有撕裂迹象。若不及时处理，接下来别说战斗，连行走都会成问题。残剑也在刚才那一战中承受过多冲击，剑身发烫，内部结构出现细微裂痕，若再强行催动，极可能崩断。
苏璃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。她虽未受重伤，但连续使用高频率音波攻击，对神识负担极大。此刻她耳膜仍在震颤，视野边缘偶有黑影浮动，这是灵力透支的征兆。
她靠着岩壁坐定，双臂环膝，火红劲装上的青焰早已熄灭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指尖还有些麻，那是过度操控琴弦的结果。
“你还撑得住？”她低声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叶寒天睁开眼，声音沙哑，“你呢？”
“还能弹琴。”她说完，嘴角微扬，露出一丝疲惫笑意。
两人沉默下来。
岩厅内光线昏暗，仅靠岩壁缝隙中渗出的淡青色雾气提供微光。那些雾气原本被人引导成循环灵流，如今因石台炸毁而散乱无序，缓缓在地面流淌，像是一条条迷失方向的小蛇。
叶寒天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，伸手按了按膝盖上方。那里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像是有东西在筋肉里来回刮动。他咬牙忍住，没出声。
苏璃察觉到他的动作，轻轻移过去一点，手掌再次覆上他肩头，灵力比刚才稍强了些。这一次，她持续输出约莫半柱香时间，直到自己指尖发凉，才停下。
“够了。”叶寒天说，“你自己也需要恢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