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厅内青雾如蛇,缓缓爬过碎石与血迹。叶寒天靠坐在残破的岩壁下,脊背贴着冰冷石面,呼吸缓慢而深沉。他左手搭在左腿膝盖上方,指尖按压处传来一阵阵钝痛,像是有细铁丝在筋肉里来回抽动。他没出声,只是将真气一点点顺着经络推过去,每推动一寸都像在撕开旧伤结的痂。
苏璃坐在他斜前方两步远的地方,双膝微曲,手臂环抱着小腿。她的火红劲装肩头裂了一道口子,边缘焦黑,那是刚才音波反震时被自身青焰燎到的痕迹。她闭着眼,睫毛轻微颤动,耳膜深处还残留着嗡鸣,像有一根弦始终绷着,松不开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。
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。叶寒天的残剑虽未断,但剑身已有隐裂,每一次催动都会加剧损伤;他的左腿本就因早年雷劫落下旧疾,如今强行爆发,肌肉纤维已出现撕裂迹象。苏璃也好不到哪去,连续拨弦控场,神识震荡未平,指尖仍有些发麻,那是灵力透支后的余波。
他们都需要时间。
叶寒天睁开眼,右瞳漆黑如墨,左眼却泛起一丝极淡的幽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满是老茧,指节粗粝,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痕迹。他缓缓抬起手,抹去额角残留的冷汗,动作迟缓,像是连抬臂都费力。
就在这时,他察觉到了异样。
地面的青色雾气原本是散乱无序地流淌,可现在,那些雾气竟开始逆向流动——不是被风吹动,也不是受地势影响,而是自发地朝着岩壁一侧的裂缝汇聚而去。更奇怪的是,雾气中浮现出点点星辉,微弱却真实存在,像是夜空坠下的尘埃,在昏暗中闪烁不定。
他眯了眯眼,没立刻出声。
他先用残剑轻轻点了点地面,剑尖触地的瞬间,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。这震动不像是来自地下,反倒像是从空气中渗透进来的,带着某种节奏,忽快忽慢,仿佛在应和什么。
他转头看向苏璃。
她依旧闭目调息,但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。她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搭上了琴弦,指尖轻触,像是在试探那股波动的频率。
“你觉不觉得……”叶寒天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许久未饮水,“这雾气走得不太对?”
苏璃睁开眼,琥珀色的瞳孔映着微光。她没答话,而是慢慢站起身,脚步略显虚浮,走到离裂缝最近的一处石堆旁蹲下。她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,任由一缕青雾从指缝间穿过。
星辉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痕,随即消散。
“它在动。”她低声说,“不是自然流动,是有方向的。”
叶寒天拄剑起身,左腿支撑时传来一阵刺痛,他咬牙忍住,一步步挪到她身边。他盯着那裂缝,发现雾气进入其中后并未扩散,反而在内部形成一道螺旋状的轨迹,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。
“往里走?”他问。
“不是逃命的方向。”苏璃摇头,“是引路。”
她伸手从腰间取下一枚铜铃,那是早年游历时得来的凡物,无甚灵力,却能感应微弱气流变化。她将铃挂在裂缝边缘的一块凸石上,退后半步。
铜铃不动。
可当最后一缕青雾钻入裂缝时,铃铛忽然轻响了一声,极短,几乎听不见。
“它要我们跟。”她说。
叶寒天沉默片刻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。他知道现在不该动,伤势未愈,体力未复,贸然深入未知区域是蠢事。但他也知道,留在这里更危险——敌人虽除,可那黑影留下的“游戏才刚刚开始”还在耳边回荡。他们已经没有安全的退路。
“你能走?”他问苏璃。
“能。”她点头,“耳朵还在响,但不影响走路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他说完,将残剑重新插回腰侧剑鞘,只留半寸在外,随时可拔。他扶着岩壁站直身体,左腿用力时传来一阵抽搐般的痛感,但他没停下,一步一挪地走向裂缝通道。
苏璃紧随其后,右手始终搭在琴弦上,指尖轻颤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通道狭窄,仅容一人通过。岩壁湿滑,布满苔藓,脚踩上去有些打滑。两人走得极慢,叶寒天每迈一步都要停顿片刻,让腿部肌肉适应压力。苏璃则不断以琴弦轻拨空气,释放出极低频的音波扫过前方,探测是否有埋伏或陷阱。
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,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座圆形石窟出现在眼前,直径不过十丈,四周岩壁光滑如镜,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。石窟中央,虚空之中,悬浮着一团旋转的星能漩涡。
它不大,仅比人高些许,形状近似漏斗,上宽下窄。漩涡由无数细碎的星点构成,缓缓流转,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光芒。那些光点并非静止,而是在不断重组、分裂、聚合,像是有生命一般。漩涡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,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,却又不带杀意。
叶寒天站在入口处,没再往前。
他眯眼盯着那漩涡,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与它的转动节奏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同步——每三圈转动,他的心就跳一次重拍。这种感觉并不难受,反倒让他左腿的疼痛减轻了几分。
“它在……吸引我。”他说。
苏璃没回应。她站在他身侧半步后,左手紧紧按在琴弦上。她的瞳孔已转为靛青色,那是体内封印波动的征兆。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漩涡中渗出——不是魔气,也不是灵气,而是一种更为古老的东西,像是大地深处沉睡的记忆。
琴弦忽然自行震了一下。
极轻,却清晰可闻。
她立刻抬手挡在眼前,像是怕被什么刺伤。她的指尖微微发烫,那是预警的信号。
“里面有东西。”她低声说,“不是纯粹的能量。”
叶寒天没动。他仍在观察漩涡的运转规律。他发现,每当星点聚集到顶部时,会短暂凝聚成一个符号——极模糊,一闪即逝,但他认出来了:那是密室墙上刻痕的一部分,正是他们之前研究的那个符文。
“它在重复那个标记。”他说,“不是巧合。”
苏璃走近几步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掌心对着漩涡边缘。距离还有三尺,她便感觉到一股吸力传来,不强,却持续不断,像是在邀请她靠近。
她收回手。
“它想让我们进去。”她说,“可我不确定是帮我们,还是吞了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