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脚踩进光里，像踏进了一池温水。银白色的星能从他靴底漫上来，顺着腿骨往上爬，不烫也不冷，只是让左腿旧伤处微微发麻。他没停下，整个人被吞了进去。
下一瞬，脚底触到实地。
他立刻横剑，残剑尖端“嚓”地一声插进地面。石质坚硬，剑身只入三寸，但他感觉到震动了——轻微、稳定，自下而上传来。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，指节因用力泛白。这感觉是真实的。不是幻象。
“站稳。”他说，声音干涩。
苏璃在他身后半步落地，披风被拉得向前一荡。她踉跄了一下，本能抬手扶向岩壁，却抓了个空。四周没有墙。头顶也没有顶。上下左右都是一片流动的银光，像是站在一口巨大的钟内部，四壁透明，却又什么都看不清。
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瞳孔已转为靛青。她抬起右手，指尖轻触琴弦。一声极低的嗡鸣扩散出去，几乎听不见。几息后，音波折返，她眉头微动。
“声来回得不一样。”她说，“左边快，右边慢。我们不在平地上。”
叶寒天拔出残剑，转身看她。她的火红劲装在银光中显得暗沉，发丝飘着，像是被无形的风吹着。他伸手抓住她手腕，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。
“别乱动。”他说，“刚才那一下，你差点漂起来。”
苏璃没反驳。她确实感觉到了——落地那一刻，身体轻了一瞬，像是要浮走。若不是叶寒天及时说话，她可能已经往前迈了步，谁知道那一步会通向哪里。
两人背靠背站定。叶寒天用残剑在地上划了个小圈，又在圈边戳了个点，作为参照。他抬头看上方，银光如雾，缓缓流转，偶尔聚成细线，像蛇一样游过。那些线经过的地方，空气微微扭曲，留下短暂的真空痕迹。
“有东西在动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实体。”苏璃摇头，“是能量流。刚才我拨弦，发现它们对音波有反应，会避开。”
她话音未落，一道银光突然从侧上方撕裂空间，呈弧形扫过。所经之处，空气塌陷，出现一道黑痕，持续不到一息便弥合。但那瞬间的压迫感让叶寒天左腿一软，他咬牙撑住，没退。
“三次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刚才进来时，第一道是斜上往下，第二道是横向，这一道是弧形。它们不是乱来的。”
苏璃侧耳倾听，手指仍搭在琴弦上。她没听见什么，但她能“感觉”到——每一次能量流出现前，空气中的震荡频率都会提前半息发生变化，像是某种规律的呼吸。
“你看出什么了？”她问。
“夹角。”叶寒天盯着刚才那道弧光消失的方向，“它们都从同一个区域发出来，然后沿着固定角度扩散。中间有死角。”
他用残剑指向左侧下方一处光影稀薄的区域：“那里没被扫到。”
苏璃拨弦试探。音波过去，返回正常。她点头：“可以走。”
叶寒天没动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。肌肉还在抽，真气运行不畅。他知道现在每一步都不能错。他抬起手，抹了把脸，掌心沾了点汗。
“你跟紧我。”他说，“别超过半步。”
他迈步，脚踩在那片稀薄光影上。地面依旧结实。他回头确认苏璃也落了地，才继续往前。两人一前一后，沿着叶寒天判断的夹角死角缓慢推进。每走五步，叶寒天就停下来观察一次能量流的轨迹。他发现这些银光束每隔十二息就会重复一次路径，像是某种机械运转。
“它们和符文有关。”他说，“我们在密室墙上看到的那个标记，它的结构就是这种几何排列。”
苏璃点头：“所以这地方是人为造的。”
他们又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。空间依旧无边无际，但周围的银光密度逐渐降低，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暗色纹路，像是刻在虚空中的线条。这些纹路并不发光，但当能量流掠过时，会短暂亮起，显现出复杂的图案。
“停下。”苏璃忽然说。
叶寒天立刻驻足。
她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抚过地面。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，与之前岩窟墙上的符文极为相似，但多了一个转折。
“这个符号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我在哪见过。”
叶寒天也蹲下，用残剑尖端沿着那道刻痕描了一遍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突然，他停住。
“这不是刻的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是渗出来的。”他指着刻痕边缘的一处微光，“你看这里，星能是从底下冒出来的，顺着这道缝往上走。它不是被人画上去的，是这地方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苏璃屏住呼吸。她再次拨弦，这一次，音波贴着地面扫过。回波显示，整片区域地下都有类似的纹路，纵横交错，像是某种阵法的核心脉络。
“星门不是天然形成的。”她说，“它是被‘种’出来的。”
叶寒天没接话。他盯着那道刻痕，忽然想起三百年前，飞升那夜，清玄真人站在雷云之下说的话：“天道不允，便以人为继。”当时他不懂，现在却觉得这句话像根刺，扎进了记忆深处。
他甩开念头，站起身。
“继续走。”他说，“前面有东西。”
前方不远处，银光稀薄的中心地带，一根石柱静静矗立。它不高，仅比人高些许，通体漆黑，表面光滑如镜。但它的顶部，正缓缓渗出星能，一滴一滴，像是血液从伤口流出。那些星能滴落后并不落地，而是悬浮在空中，慢慢旋转，最终汇入上方的漩涡。
叶寒天走近几步，残剑横在身前。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从石柱传来，不强，但持续不断。他的左眼忽然一热，幽蓝的光一闪而逝。
“你怎么样？”苏璃问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就是……有点熟。”
他伸出手，隔着三尺距离，感受那股气息。不像杀意，也不像善意。更像是一种……召唤。
苏璃走到另一侧，手指再次搭上琴弦。这一次，她没有拨动，而是让灵力缓缓注入，使琴弦进入共鸣状态。她闭上眼，试图捕捉那股星能的频率。
就在她集中精神的瞬间，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——
星辰坠落，砸穿大地，火焰冲天。一群身穿古袍的人围着巨坑跪拜，手中高举石碑，碑上刻着与眼前石柱相同的符文。其中一人抬起头，脸上戴着青铜面具，右眼角有一道剑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