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残剑横在胸前，剑尖微微颤抖。他右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，不是因为止住了，而是血几乎流干了。布条裹着的地方早已被浸透，凝成一片暗红硬壳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筋肉，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来回割。他的左腿几乎撑不住身体，全靠剑柄拄地才没跪下去。可他还站着。
苏璃背靠着他，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一寸多余。她十指搭在琴弦上，指尖渗出的血顺着弦纹滑落，在第七根裂痕处积成一小滴，迟迟未落。她的护罩没了，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。耳朵里的嗡鸣也停了，世界变得异常安静，安静得让她听得到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。
三只星兽站在五步之外，光核同步闪烁，掌心重新凝聚出弯刃。这一次，黑色电弧不再是边缘跳跃，而是缠绕整条刃身，发出低沉的嘶鸣。地面裂痕又扩大了一圈，部分区域开始塌陷，露出下方虚无的黑暗。空气越来越粘稠，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烧红的铁砂。
叶寒天低声道：“它们要一起上了。”
苏璃没应声，只是将左手小指轻轻压在第六根琴弦末端。那是她唯一还能调动的一丝共鸣点。她知道这招只能用一次，用了之后，手指会废掉至少三天。但她不在乎。
星兽动了。
左侧那只率先跃起，弯刃高举过头，直劈叶寒天头顶。右侧那只贴地滑行，目标是苏璃下盘。中间那只悬在半空，双刃交叉，准备锁死两人的退路。
叶寒天咬牙，正要迎上，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银饰叮当。
一道黑影从上方裂隙中疾坠而下，落地时脚下一朵黑色曼陀罗花瞬间绽开，毒雾弥漫。那人影单膝跪地，黑纱覆面，手腕上的银镯蛇形扭动，抬手便是一掌拍向左侧星兽。
掌风带毒，星兽动作一滞，光核剧烈震颤，竟被逼退半步。
叶寒天瞳孔微缩。
“阿蛮？”
来人没回头，只低喝一句：“别硬撑了！”
声音娇俏依旧，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。
苏璃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抹惊疑。她认得这个气息——是阿蛮没错，可那股缠绕周身的灰雾是怎么回事？她曾闻过一次这种味道，在十年前毒雾沼泽深处，一头濒死凶兽吐出的最后一口浊气，就是这般阴冷腐朽。
阿蛮站起身，脚步略显迟缓。她抬起手，似要结印助战，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额前的刹那，整个人突然一顿。她捂住头，膝盖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“咳……”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，随即张嘴，一朵完全由黑气凝成的曼陀罗花从口中飘出，悬浮片刻后炸成细碎雾尘。
她低声说：“……不是我……快走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她猛然抬头。
眼神空洞，瞳孔全黑，再无半分神采。
她缓缓站起，动作机械，像是被人牵着线的傀儡。手腕银镯骤然绷紧，毒蛇状的镯身剧烈扭动，仿佛要挣脱束缚。她盯着苏璃，嘴角慢慢扬起，露出一个不属于她的冷笑。
然后，她动了。
一步踏出，脚下接连绽开三朵毒花，灰雾随行。她直扑苏璃，掌心凝聚一团翻滚的黑气，直取其胸口。
叶寒天怒吼一声，残剑横扫而出，剑锋与黑气相撞，爆发出刺目黑光。冲击波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，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剑脊流下。他硬生生将阿蛮逼退两步，挡在苏璃身前。
“阿蛮！”他盯着她的眼睛，“醒过来！”
阿蛮歪了歪头，动作像个木偶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抬起右手，三枚乌黑的毒钉自袖中滑出，扣在指间。她手腕一抖，毒钉破空射来，目标正是两人咽喉。
苏璃强行催动灵力，十指猛拨琴弦。一道音刃自下而上斩出，将一枚毒钉击碎。另两枚擦颈而过，划破皮肤，留下细微血痕。她顾不上痛，立刻收弦转防，琴身横挡，挡住阿蛮第二次扑击。
两人被迫分开站位，背对背的防御圈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阿蛮落地后并未追击，而是缓缓转身，面对二人，步伐平稳地向前逼近。她每走一步，脚下便绽开一朵毒花，灰雾如藤蔓般缠绕双腿。她的呼吸很轻，几乎听不见，可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却越来越重。
叶寒天喘着粗气，右肩的旧伤因剧烈对抗再度撕裂，血顺着胳膊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。他盯着阿蛮的动作，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熟悉的痕迹——那个总爱笑眯眯递给他毒果子的女孩，那个会在深夜为他们守夜的同伴，那个明明怕极了战斗却一次次冲在最前面的人。
可眼前这个人，不是她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叶寒天握紧残剑，声音沙哑。
阿蛮停下脚步，距他三步之遥。她缓缓抬起手，银镯上的毒蛇突然昂首，吐出信子，一圈圈缠上她的手臂。她开口，声音仍是阿蛮的，语调却冰冷得不像活人：
“我是来取命的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猛然暴起。
身形快得只剩残影，直扑叶寒天面门。叶寒天侧身格挡，残剑横架，却被她一掌拍中剑身，整条手臂震得发麻。阿蛮顺势欺近，左手成爪，直掏他心口。
叶寒天急退，左腿拖在地上，划出一道血痕。他勉强避开要害，却被claw扫中肩胛，衣料撕裂，皮肉翻卷。他闷哼一声，反手挥剑，剑锋划过阿蛮手臂，却只带出一缕黑雾，未见血迹。
苏璃见状，立刻出手。她十指齐拨，七道音刃交错射出，封锁阿蛮所有退路。可阿蛮竟不闪不避，任由音刃斩入躯体，身形只是微微一顿，随即继续突进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“她……没有痛觉。”苏璃咬牙，声音发紧。
阿蛮逼近苏璃，右手五指张开，掌心黑气翻涌，化作一只鬼爪虚影，直抓她咽喉。苏璃琴弦急震，护罩再现，勉强挡下这一击。可护罩光芒只撑了半息便剧烈波动，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。
叶寒天趁机扑上，残剑自下而上挑向阿蛮后心。阿蛮似乎早有预料，腰身诡异一扭，竟在空中完成转身，左手反手甩出三枚毒钉，目标仍是两人咽喉。
苏璃琴弦再震，音刃破空，击碎两枚。第三枚擦过叶寒天耳际，带出一道血线。他抬手一抹，指尖沾血，眼神更冷。
“阿蛮，我知道你在里面！”他盯着她的眼睛，声音低沉，“别让他们控制你！”
阿蛮停下动作，站在原地，头微微偏着，像是在听什么。片刻后，她嘴角又扬起那抹不属于她的笑。
“她在里面。”她说，“可现在说话的是我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双手结印，周身灰雾暴涨，瞬间弥漫数丈范围。雾中传来窸窣之声，无数毒花自地面疯长，花瓣漆黑如墨，花蕊跳动着幽绿火焰。她双脚离地，缓缓升起，黑纱在雾中猎猎舞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