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不需要人应。
他只是说给自己听。
然后他抬头,望向前方浓雾。
雾气弥漫,看不见尽头,也不知通向何处。他知道这雾里可能什么都没有,也可能藏着更深的绝境。但他不能停。停下来就是死。她们会死,他会倒在这堆石头里,变成一具无人知晓的枯骨。
他不能。
他答应过的事还没做完。
阿蛮说过,只要他还活着,她就不会先死。可现在她昏着,没法守约。苏璃替他挡了那么多劫,现在躺在这里,连睁眼都做不到。他要是也倒了,她们怎么办?
他重新背起阿蛮,将苏璃的手臂搭上自己肩膀,一手托住她后背,慢慢站起。残剑拄地,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。他迈步,踏入浓雾。
雾很冷,贴在脸上像湿布。视线只能看清前方几步,再多就模糊了。他靠着触觉前行,左手扶着石壁,右手握紧残剑,一步,又一步。脚下的地不平,有时是碎石,有时是裂痕,他不敢快,怕摔。每一次呼吸都牵着肋骨处的钝痛,像有锯齿在来回拉扯。
他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雾中无时间,无方向,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,和身后两人微弱的呼吸。
忽然,苏璃在他肩上动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轻轻抓了下他的衣领,嘴唇微动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冷……”
他顿住。
低头看她,见她眉头紧锁,脸色比刚才更白。他解下残存的披风碎片,裹在她肩上,又用手臂搂紧些,尽量给她一点暖意。
“再忍忍。”他说,“就快了。”
其实他不知道快不快。
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出路。
他只是不能停。
他继续走。
雾越来越浓,石壁渐渐消失,脚下变成一片平坦的硬地,像是某种古老祭坛的残基。他踩上去,听见脚下传来空响,像是下面有空间。他没停下,继续向前。
忽然,阿蛮在他背上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他立刻停下,转身靠住一处断墙,将她轻轻放下。她脸上黑纱裂开一角,露出半边脸颊,皮肤泛紫,额角渗血。他探手去摸她手腕,脉搏乱得像狂跳的鼓点。他知道魔气在反扑,封印撑不了太久。
他盯着她看了两息,然后重新将她背起。
“没路……也得走。”他说。
声音低,却没抖。
他扶起苏璃,残剑拄地,迈步向前。
雾中前方,隐约可见一座半塌的拱门,门框歪斜,上面刻着残缺的星纹。门后是什么,看不见。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出口,也不知道进去后会不会死得更快。
但他必须进去。
他拖着残躯,背着一人,扶着一人,一步一步,走向那道门。
残剑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痕迹,像一道不肯断的命线。
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,脚步越来越虚浮,可他没有停下。
拱门越来越近。
他抬起脚,踏进门内。
雾气在他身后合拢,像从未有人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