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很沉,贴在脸上像浸了水的布。叶寒天背着阿蛮,扶着苏璃,一步一挪地穿行在废墟之间。残剑拄地,剑尖划过石面,发出沙哑的摩擦声。他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,滴落在脚边的碎石上,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点。左腿完全使不上力,拖在地上,每走一下都带起一阵刺痛,像是骨头被碾碎后又强行拼合。
他没停。
前方是拱门后的环形废墟,四周通道如蛛网散开,全都淹没在浓雾里。中央立着几根残柱,柱身刻着破碎星图,看不出方向。地面硬而平,踩上去有空响,像是下面藏着空间。他靠着触觉前行,左手扶着断墙,右手握紧残剑,脚步缓慢却稳定。
苏璃靠在他肩上,脸冰凉,呼吸微弱。她刚才动了一下,手指抓了下他的衣领,说了一声“冷”。他就把披风剩下的碎片裹在她肩上,搂得更紧了些。他知道她听不见,但他还是低声说了句:“再忍忍。”
其实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忍过去。
阿蛮在他背上轻轻抽搐了一下,黑纱边缘渗出血丝。他立刻停下,转身靠住一块倾倒的碑石,将她轻轻放下。她脸色泛紫,额角有血,脉搏乱得像鼓点。他知道魔气在反扑,封印撑不了太久。
他盯着她看了两息,然后重新把她背起。
“没路……也得走。”他说。
声音低,却没抖。
他扶起苏璃,残剑拄地,继续向前。
雾中无时间,无方向,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,和身后两人微弱的呼吸。他不知道走了多久,只知道不能再停。停下来就是死。她们会死,他会倒在这堆石头里,变成一具无人知晓的枯骨。
他不能。
他答应过的事还没做完。
阿蛮说过,只要他还活着,她就不会先死。可现在她昏着,没法守约。苏璃替他挡了那么多劫,现在躺在这里,连睁眼都做不到。他要是也倒了,她们怎么办?
他继续走。
忽然,苏璃在他肩上动了一下。
她的睫毛颤了颤,手指微微蜷起,嘴唇轻启,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有东西……在响……”
他顿住。
低头看她,见她眉头微皱,似有察觉,却又未醒。她手指抬起,指向前方一处坍塌的石台,动作极轻,像是梦中本能。
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是一座半埋的石台,被碎石和尘土盖住大半,表面看不出异样。周围没有光,也没有能量波动,和其他废墟没什么不同。但他信她。
他咬牙,拖着两人向那处挪动。
每一步都艰难。右腿颤抖,左腿拖行,残剑插入地面借力,才不至于跌倒。走到一半,脚下地面突然震动,一道星能脉冲从裂缝中窜出,灰蓝色的光直射头顶。他猛地侧身,将两人护在臂弯里,残剑横扫,剑尖插入裂缝,强行阻断能量流动。冲击波擦过肩胛,新伤撕裂,血顿时涌出。
他闷哼一声,没回头。
等余波散去,他继续走。
抵达石台时,他已经快撑不住了。他把阿蛮轻轻放在地上,让她靠坐在断石旁,再小心扶下苏璃,让她倚着石台边缘。他自己靠着残剑跪坐下来,喘着粗气,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,火辣辣地疼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,用剑尖拨开石台上的浮尘。
碎石滚落,露出下方交错的纹路。那些线条古老而规整,呈环形排列,中心有个凹陷的符文阵眼,边缘断裂多处,显然残缺。但结构还在,能看出是个传送类阵法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然后听见苏璃低声说:“这是……传送类阵法……残缺了……但还能修……”
她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,目光落在阵法上,瞳孔微微收缩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话没说完,她又闭上了眼,呼吸变得更深,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叶寒天看着那阵法,心跳慢了一拍。
传送阵……意味着出路。
他伸手摸向中心符文,指尖刚触到表面,就感到一股微弱的回应——不是攻击,也不是排斥,而是一种近乎沉睡的共鸣。这阵法没坏透,只是缺能量,就像一口干涸的井,底下还有水,只差人来打。
他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星能。
右手按上阵眼,缓缓输入一丝灵力。
刚开始还好,纹路微微发亮,像是被唤醒。但下一瞬,反噬之力从阵法中倒冲回来,顺着经脉直贯丹田。他眼前一黑,胸口剧痛,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攥住,猛地咳出一口血,溅在阵法边缘。
他立刻撤手。
残剑拄地,撑住身体,才没彻底倒下。
他低头看着阵法,嘴角还挂着血,眼神却没变。那一瞬间的亮光还在他眼里,像是一盏灯,在绝境中突然点亮。
不是不能走。
是现在走不了。
他抬头环顾四周。废墟寂静,浓雾封锁,三条通道向外延伸,全都通向未知。星能时不时在空中凝聚,炸出焦黑坑洞。他们现在的状态,别说启动阵法,连靠近都危险。
他盘坐下来,把残剑插在身前,作为警戒。然后将苏璃往自己这边挪了挪,让她靠得更稳些。又检查阿蛮的呼吸,见她虽仍昏迷,但脉搏比刚才平稳了些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他闭上眼,调息片刻。
经脉灼痛,丹田空虚,前世功法引来的天道反噬隐隐作祟,像有细针在体内游走。他不敢再试,知道强行催动只会让三人一起崩塌。
他睁开眼,看向阵法。
纹路黯淡,像熄灭的炭火。可他知道它还能用。只要能量够,只要有人能补全那几处断裂的符文,这阵法就能送他们出去。
问题是,谁来提供能量?
他不行。他已经快到极限。
苏璃不行。她刚刚那一句提醒,几乎是用命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