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更不行。她体内的魔气随时可能破封,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虎口崩裂,指甲缝里全是血垢,小指断了一截,边缘参差。这双手曾经劈山断海,如今连站都站不稳。
可他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他伸手,轻轻碰了下苏璃的脸。她皮肤冰凉,唇色发青,但呼吸还在。他又看了眼阿蛮,黑纱下的脸苍白如纸,可胸膛仍有起伏。
她们也都还活着。
活人就有希望。
他靠在断石上,仰头望着穹顶裂口透下的微光。那光灰白,照不进深处,却让他看清了阵法的一角。他记得小时候在青玄门后山见过类似的阵法,是用来传送药材的。那时候师尊说:“阵法不怕残,怕的是没人愿意修。”
现在没人修。
但他可以等。
等她们醒来。
等时机到来。
他把残剑握得更紧了些,目光落在阵法中心的符文上。那一道凹陷的痕迹,像是被人刻意挖去了一块核心石。或许那就是启动的关键。或许那石头就在附近,被埋在某处碎石下。又或许,根本就没有石头,需要活人的星能来填补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现在他们走不了。
但他看见了路。
这就够了。
他闭上眼,耳朵却没闲着。听着周围的动静——风穿过废墟的声音,远处星能爆发的闷响,脚下地面细微的震颤。他必须保持清醒,不能倒。一旦他昏过去,再没人能护住她们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璃的手指又动了一下。
她没睁眼,也没说话,只是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,像是确认他还在这里。他没动,任她搭着。那一点温度很低,却让他心头一松。
阿蛮那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,比刚才均匀了些。黑纱下的脸不再抽搐,肩部的血痕也没再扩大。魔气暂时稳住了。
他睁开眼,看向阵法。
还是那个样子,纹路黯淡,毫无生气。可他知道它不一样了。刚才那一瞬的共鸣还在他指尖残留,像是一颗种子,埋进了土里,只等雨水落下。
他伸手,用剑尖在阵法旁边划了一道浅痕,深约寸许。不是标记方向,也不是留下讯号,只是想做点什么。证明他们来过,证明他们没放弃。
划完那道痕,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雾依旧浓,看不到星象,也分不清时辰。但他估摸着,最多两天,若再无补给,三人体力都会彻底耗尽。到时候,别说启动阵法,连维持呼吸都难。
他必须想办法。
可眼下能做的,只有守着。
守着这阵法,守着她们。
他靠回断石,左手搭在残剑上,右手轻轻覆在苏璃的手背上。她没躲,也没反应,只是安静地躺着。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发现她睫毛上沾了点灰,便用指腹轻轻抹去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然后他重新望向前方。
雾气弥漫,看不见尽头,也不知通向何处。他知道这雾里可能什么都没有,也可能藏着更深的绝境。但他不怕了。
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出口。
哪怕走不出去,他也知道它在那儿。
他闭上眼,耳边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。
一长,一短,一微弱。
他还活着。
她们也都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
他坐着,不动,不语,像一尊石像。
残剑插在身前,剑尖朝天。
阵法静默,纹路未亮。
可他知道,它在等。
等一个能点燃它的人。
或者,等一场命换命的赌注。
他睁开眼,最后看了一眼那中心符文。
然后低下头,下巴轻轻抵住膝盖。
风吹进来,带起几缕灰烬,落在他肩上。
他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