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脚踏在第一级黑阶上，石质冰冷，不似玉石也不像玄铁，倒像是从尸骨中剥出的脊椎骨拼接而成。他刚抬起眼，脚下符号骤然亮起，一圈暗红纹路如血丝般蔓延开来，瞬间将整座阶梯染成一片猩红。苏璃正要伸手拉他后退，那光阵已炸开，三人身影同时被吞没。
眼前一黑。
再睁眼时，叶寒天站在寒潭之巅。天穹裂开九道口子，雷云翻涌如墨，正是他飞升那日。他低头看自己，身躯完好，左腿未跛，腰间悬着完整的青玄剑。可他知道这是假的——那一战他记得太清，元神碎裂，诛仙剑穿心，师尊亲手将他推入劫火。
“你本是我计划中最完美的祭品。”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他猛地回头。清玄真人立于雷光之下，半张青铜面具映着电芒，手中浮尘轻扬，九柄邪剑悬空而列。他还没开口，一道剑影已刺入叶寒天丹田。剧痛袭来，他跪倒在地，鲜血从嘴角溢出。可这一次，他没有怒吼，没有挣扎，只是盯着那人背影，看着他转身离去，仿佛自己不过是一枚用尽的棋子。
“我不信。”叶寒天咬牙，“你早就不在了。”
可那背影却停了一瞬，缓缓侧过脸。面具裂开一道缝，露出的眼角有一道诛仙剑痕。那是他三百年前亲手留下的伤。
“那你为何还在这里？”那声音低笑，“因为你心里，从未真正斩断这一剑。”
叶寒天喉头一甜，又咳出一口血。他想站起，四肢却像被钉入山岩。雷劫再度落下，这一次不是劈向天穹，而是直冲他头顶。他闭上眼，等待灰飞烟灭。
与此同时，苏璃站在第九重雷劫之下。她浑身浴火，青焰缠身，古琴崩断三弦，肩头翎羽一根根焦黑脱落。她抬头望天，九道紫雷盘旋不落，每一道都刻着她的名字。她知道，这是轮回的最后一世。
第一道雷落下，她化作灰烬。
第二道雷落下，她重生于冰窟，再焚一次。
第三道……第四道……直到第八道，她已记不清自己死过多少次。
第九道雷降下前，她看见云端有人影。那人披鸦羽披风，手持残剑，静静俯视。是叶寒天。可他的眼神冷得像霜雪，没有一丝波动。
“你为何不救我？”她嘶喊。
那人未答，只轻轻摇头，转身隐入云中。
苏璃跪在焦土上，手指抠进地缝，指甲断裂，血流满地。她想哭，却烧干了所有眼泪。她终于明白——她注定孤独赴死，哪怕他曾为她逆天而行，终究也会在最后一刻选择离开。
“若真是这样……”她喃喃，“不如从未相遇。”
而在另一片虚空，阿蛮沉在毒雾深处。四周浓瘴翻滚，腥臭扑鼻，脚下是腐烂的泥沼，藤蔓如蛇般缠住她的手脚，越收越紧。她试图催动蛊虫，却发现银镯早已碎裂，手腕空荡荡的。本命蛊蜷缩在掌心，只剩一口气，鳞片发黑，口吐白沫。
“没人会来救你。”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你生来就是毒，活着就是为了害人，死了才干净。”
她抬头，四周漆黑，不见一人。可那声音越来越响，像是从她心底长出来的。
她想起小时候，族人将她绑在祭坛上，说她是灾星降世。母亲哭着求情，却被长老一杖击毙。她被人拖进毒沼，泡了七天七夜，没死，反而让毒气认主。后来她逃出来，靠下蛊偷生，直到遇见叶寒天。
“你们都说我该死……”她低声说，“可他没这么说。”
她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口中炸开。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。她低头看那将死的蛊虫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没人救我？可他来了。”她用力握紧拳头，蛊虫在她掌心抽搐了一下，“他说毒不死我，就亲手埋了这天地。”
她猛然抬头，眼中翡翠色暴涨：“我不信命！更不信没有他们的世界！”
几乎在同一刹那，叶寒天在雷劫下睁开了眼。他仍跪着，血流不止，可心头突然闪过一道声音——不是来自外界，而是极远极轻的一句：“我们是不是见过？”
那是苏璃第一次见他时说的话。
他怔住了。那一眼，那一滴青焰泪，不该存在。若一切皆是布局，若她注定是他劫数，为何会在初遇时落泪？若清玄真人真能操控一切，为何算不到这一幕？
“不对……”他低语，“她在等我。”
他想起她抱着他晶化的头颅，一声声唤他名字；想起她在他濒死时冲到最前，宁可焚身也要替他挡雷；想起她修补他衣衫时刺破手指，却不肯停下。
这些都不是假的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那即将落下的雷劫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让我看背叛，可我看到的，是有人不愿我死。”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，哪怕骨头断裂，哪怕经脉寸断。他一步步走向那幻象中的师尊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：“你不是他。你只是拿我怕的东西，骗我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