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裂隙吹进来,拂动了岩壁上一道未干的血痕。那血是苏璃的,还带着余温,在石面上缓缓向下爬了一寸。她坐在阴影里,背靠着古琴,火红劲装贴在身上,像一层刚熄灭的炭灰。她的手指蜷了一下,指甲抠进掌心,留下四道浅痕。
叶寒天蹲在她左侧,左眼蓝光微闪,右瞳漆黑如墨。他没看她,也没看阿蛮,目光落在前方三十步外的一片空地上。那里本该是祭坛外围的六芒星纹区域,此刻却安静得不像话——连地脉流动的声音都变了调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。
阿蛮跪坐在右侧,异瞳交替闪烁,左墨玉右翡翠。她手腕上的银镯微微发烫,毒蛇缠绕的纹路隐隐跳动。她低头看了眼地面,指尖轻轻划过石缝,一缕极淡的腥气钻入鼻腔,不是血味,也不是魔气,而是某种阵法运转时残留的焦糊味。
“不对。”她低声说。
叶寒天没动,只是右手搭在残剑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听见了风里的异常——三处裂隙间本该有回音交错,现在却只有一边传来轻微震颤。他抬起左手,轻轻敲了敲剑身,发出一声低频嗡鸣。
声音传出去,前方地面忽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符文反光。
他眯起眼。
那是聚灵锁链的痕迹,嵌在地底裂隙中,呈六角形分布,阵眼直指祭坛中心的心脏所在。这不是天然形成的阵纹,也不是秘境原有的禁制。这是人为布置的杀局。
“李剑锋来了。”他说。
苏璃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已是琥珀色。她指尖轻触琴弦,没有拨动,只是感受那一丝细微的震颤。琴弦不动,但她知道,空气中有东西在拉扯天地灵气,像一张看不见的网,正慢慢收紧。
“不止是他。”阿蛮嗅了嗅,“还有五个魔教弟子,藏在东侧、南角和高台背面。他们用了幻雾遮掩身形,但毒花的气息藏不住——刚才有朵曼陀罗在地下开了半寸,又立刻枯死。”
叶寒天点头。他早闻到了那股味道,混在湿气里,像是腐草烧尽后的灰烬。他知道那是雷符点燃前的征兆。这种符纸需以活人精血喂养七日才能激发,一旦引爆,方圆十丈内皆成焦土。
“他们等我们过去。”他说。
“所以不能去。”苏璃低声道。
“但他们已经布好了。”阿蛮盯着前方,“封印阵连着断龙石机关,只要我们踏上那片区域,头顶的岩层就会塌下来。我刚才看见一只蜘蛛从上面掉下来,死了,壳是裂的。”
叶寒天缓缓站起身,左腿微跛,但他撑住了。他将残剑插入身旁石缝,借力稳住身体。他的视线扫过前方空地,心中已勾勒出大致格局:三处埋伏点,一处主阵眼,两道隐匿通道通向高台。这布局不像是临时起意,而是精心策划已久。
他想起半个时辰前,金雾弥漫时,心脏搏动突然加快。那时他还以为是血脉共鸣所致,现在想来,或许是有人在远处触动了某种引信。
“他们是冲着心脏来的。”他说。
“或者,是冲着我们。”苏璃抬头看他,“陷阱设在心脏周围,但我们才是猎物。”
“李剑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阿蛮冷笑一声,“他恨你入骨,也怕你太强。现在你伤未愈,我毒未清,你又不肯用前世功法,正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叶寒天没否认。他知道自己的状态——右臂旧伤牵扯着经脉,每一次呼吸都让肋骨处传来钝痛;丹田空荡,灵力仅剩三成。若是全盛时期,他一脚就能踏碎这区区阵法。但现在,他必须谨慎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蘸了点地上的血——是他自己的,半小时前咳出来的。他抹在石面上,轻轻一吹。血粉飘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随即被一股无形之力吸走,消失在前方某处裂隙中。
“气流被改道了。”他说,“他们在地下挖了导灵沟,把自然灵气引向阵眼。这阵法不仅能困人,还能吸灵。”
“那就更不能碰了。”苏璃靠紧古琴,“我们现在进去,等于主动送上门。”
“但他们不会等太久。”阿蛮望着高台方向,“我知道这种人——布置完陷阱后最怕没人来。他会想办法逼我们动。”
叶寒天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示意两人噤声。
前方三十步外,一片幻雾悄然波动。雾中走出一人,月白长衫,袖口绣着青莲暗纹。他手中无枪,也未显杀意,只是缓步前行,直到踏入六芒星纹边缘才停下。
是李剑锋。
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三人藏身的岩壁,目光投向祭坛中心的心脏所在。他嘴角微扬,似笑非笑,随即抬起右手,轻轻一挥。
轰——
三道雷符自地下升起,悬于空中,呈品字形排列。符纸泛着紫光,边缘已有焦痕,显然已激活多时。紧接着,地面六角封印阵亮起,一道道聚灵锁链从裂隙中探出,如同活蛇般缓缓游动,最终汇聚于心脏上方,形成一个封闭的光罩。
李剑锋退后两步,转身看向三人藏身的方向。他没说话,只是举起左手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然后他退回高台暗影中,身影隐没。
“他知道了。”阿蛮低声道。
“他知道我们知道。”叶寒天纠正。
“所以他不怕我们看。”苏璃盯着那三张雷符,“他在等我们自己走进去。”
“不一定非得走。”阿蛮指尖掐出一个简单印诀,脚下悄然绽开一朵半透明曼陀罗花。花瓣微颤,感应着地下震动。她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:“东侧裂隙最薄,只有三尺厚岩层。我可以从下面穿过去,切断一条聚灵链。”
“不行。”叶寒天立即拒绝,“你一动,他们就会引爆雷符。你现在下去,等于替我们试阵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们按捺不住。”他看着高台方向,“李剑锋不是那种能沉住气的人。他布置这么大的局,就是为了看我死。他不会一直躲着。”
“可我们也耗不起。”苏璃轻抚琴弦,“我的体力还没恢复,刚才那场记忆冲击耗掉了太多心神。再拖半个时辰,我可能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“我也有感觉。”阿蛮按住手腕上的银镯,“毒花在躁动,它们感知到了危险。再不动,毒会反噬。”
叶寒天没说话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掌心全是汗混着血,黏腻不堪。他慢慢攥紧拳头,把污浊握进掌纹里。
他知道她们说得对。
他也知道,不能再拖。
但他不能冒进。
他重新蹲下,用指节再次敲击残剑,发出第二声低频震音。这一次,声音更沉,穿透力更强。它穿过幻雾,撞上高台岩壁,反弹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