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起地上的灰,吹过石碑,拂过残剑,掠过古琴的断弦。那根断弦轻轻震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细的“铮”音。
叶寒天脚步未停,肩上残剑拖在身后,剑尖划过碎石地面,留下一道浅而长的痕迹。苏璃跟在他左后方半步,左手按着肩头琴柄,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沾着方才行路时渗出的血。阿蛮落在最后,脚步略沉,黑纱边缘已蒙了一层薄尘,她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压住小腹,体内毒气翻腾得比刚才更急。
他们走出不到百步,前方荒地突然涌起一阵黑雾。那雾不是从天降下,而是自地缝中喷出,带着腐腥之气,贴着地面迅速蔓延。叶寒天猛然止步,右脚落地时左腿一软,膝盖撞在硬土上,闷响一声。他没管疼痛,立刻将残剑横在胸前,转身挡在苏璃与阿蛮之前。
黑雾中人影闪动。
三道、五道、十道……数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跃出,落地无声,手中弯刀齐出,刀刃泛着暗紫光泽。他们列成三重弧形阵列,前后交错,步伐一致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为首三人站在最前,身穿墨色战袍,胸口绣着扭曲蛇纹,周身缠绕血光,气息已达金丹境。
叶寒天盯着他们腰间佩带的玉符——青面獠牙,刻的是魔教死士营标记。
“李剑锋安排的。”他说。
苏璃指尖轻触琴弦,断弦微颤,她闭眼一瞬,再睁眼时瞳孔已转为靛青。“杀意太整,不是临时调来的人。”她低声说,“是死士营主力。”
阿蛮鼻翼微动,嗅了两下,冷笑:“还有傀儡符的味道。这些人身上都贴了替命符,打不死的,只能耗。”
叶寒天没回头,只低声道:“别硬冲。”
三人迅速靠拢,背对背站定。叶寒天居前,残剑点地;苏璃立于左侧,一手扶琴,另一手悬在弦上;阿蛮退至右侧断后,右手按在银镯上,指节发白。
风沙渐歇,天地间一片死寂,唯有刀刃摩擦之声刺耳响起。
敌阵缓缓逼近。
为首一名死士踏前一步,刀尖指向叶寒天:“奉令拦路,止步者生,前行者死。”
叶寒天没答话,左腿伤处隐隐作痛,布条已被血浸透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经脉。他缓缓吸气,压下体内翻涌的反噬征兆,右手紧握残剑,指节泛白。
苏璃悄悄按住胸口绷带,那里还在渗血。她不动声色地调整站姿,让重心落在右脚,减轻左臂负担。琴面上四根断弦晃荡着,她用拇指轻轻拨了一下,声音嘶哑,像枯枝断裂。
阿蛮咬破舌尖,一口毒血滑入喉中。她双眼微眯,翡翠色的右瞳骤然亮起,看清了敌阵中的符阵规律——左侧塌陷地带有陷阱符光闪烁,南面看似空缺,实则埋有震灵桩;正前方虽是主攻位,但三名金丹死士并列,突破代价太大。
“想耗我们。”她喃喃道。
对方没有再说话。
下一瞬,所有死士同时踏步。
地面震动,刀光如潮水般涌来。
叶寒天率先出手。他低吼一声,左腿猛蹬地面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,残剑斜斩,剑气裂地三丈,轰然炸开,五名弟子当场被斩倒,胸口裂痕贯穿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但他刚要追击,脚下地面骤然爆裂。毒烟从地缝中喷涌而出,绿雾弥漫,带着强烈腐蚀性。他急退,左腿旧伤撕裂,膝盖一软,踉跄半跪在地。毒雾扑面而来,他屏息后仰,残剑横扫,将逼近的两名死士逼退,可嘴角已溢出一丝黑血。
苏璃见状,立刻拨动残弦。一道青焰射出,直取偷袭者咽喉,两人瞬间焚化,皮肉焦黑,倒地不起。可就在这时,数张灰网从两侧抛出,带着符文光芒罩向她头顶。她收弦急退,翻身滚地,才堪堪避开缚灵网,但左肩擦过网角,顿时传来麻痹感,整条手臂一麻。
阿蛮掌心画符,欲释放迷雾扰乱敌阵。可她刚催动毒气,便觉阻力极大。那些死士竟人人佩戴避毒玉佩,淡黄光晕笼罩周身,她的毒雾扩散极慢,刚涌出三尺就被压制回去。她咬牙,强行加力,却引得体内毒血逆流,喉咙一甜,一口黑血喷在地上,脚下泥土瞬间焦黑冒泡。
三人被迫回防。
叶寒天拄剑起身,喘息粗重。他抹去嘴角血迹,冷眼看去——敌阵伤亡十余人,但主力未损,阵型依旧完整,反而步步紧逼,压缩空间。
“他们不求杀人,只想拖住我们。”他说。
苏璃点头,目光扫过敌阵缺口。她知道左侧地势不利,陷阱密布;南面虽有空档,但那是诱敌之计。正面对冲代价太大,三人如今皆带重伤,一旦陷入混战,很难全身而退。
阿蛮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右手死死按住银镯。镯子裂痕加深,毒蛇虚影若隐若现。她低头看掌心,刚才画的符已经开始溃散,黑血正从指缝渗出。
“不能再耗。”她说。
叶寒天沉默片刻,缓缓抬起残剑。他左腿剧痛,每动一下都像有锯齿在刮骨,但他站得笔直。他看向苏璃,又看向阿蛮,声音低沉:“守住阵脚,等我破局。”
苏璃摇头:“你现在冲不出去。”
“我不需要冲出去。”他盯着前方三名金丹死士,“只要他们动。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抬手,将残剑猛地插进地面。剑身没入半截,嗡鸣不止。他双手结印,动作缓慢而沉重,每动一下,额角青筋暴起,皮肤下浮现出淡淡血纹。
“你疯了?”阿蛮惊道,“那种功法现在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