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卷着碎石打在脸上,叶寒天抬手挡住眼睛。他左腿一软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残剑插进土里才没倒下。苏璃立刻靠过来,伸手扶住他右臂。阿蛮站在后方,右手按在银镯上,指节发白。
敌阵已经合拢。死士们从东西两翼包抄完成,刀锋在前,步伐一致,缓缓逼近。他们不再急于进攻,而是稳稳压缩空间,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。
叶寒天低头看自己的左腿。布条被血浸透,皮肉翻卷处渗出黑血,每动一下都像有铁钉在刮骨。他咬牙撑起身子,把残剑扛到肩上,剑尖拖地,划出一道浅痕。
“不能再耗。”他说。
苏璃没说话,只将左手按在琴柄上。她肩头绷带还在渗血,整条左臂麻木未消,但手指还能动。她轻轻拨了一下断弦,声音嘶哑,像枯枝折断。
阿蛮鼻翼微动,嗅了两下。毒雾压制不了这些死士,他们身上有避毒玉佩,黄光笼罩周身。她低头看掌心,刚才画的符已经溃散,黑血正从指缝渗出。本命蛊快撑不住了,体内毒气翻腾得越来越急。
“他们不求杀人,只想拖住我们。”她说。
叶寒天点头。他知道时间不多。七星湖不远,可这条路被人死死堵住。再拖下去,清玄真人就会完成下一步布局。
他转头看向苏璃和阿蛮:“速战。”
苏璃抬眼看他。他眼神清明,没有犹豫。
“我来开路。”他说,“你们配合。”
阿蛮抹了把脸,黑纱边缘已蒙尘。她知道这法子是唯一机会——三人同时出手,打乱敌阵节奏,趁乱突围。
叶寒天低声道:“阿蛮先动手,用毒雾遮眼,往左侧三丈处炸开一道口子;苏璃立刻压弦,青鸾火追击,烧穿防线;我冲中枢,斩断阵眼。动作要快,不能停。”
阿蛮点头:“我能撑住。”
苏璃手指抚过琴弦:“准备好了。”
叶寒天深吸一口气,压下经脉中的刺痛感。他左脚点地,右腿发力,整个人微微前倾,残剑横在身侧。
风忽然停了。
三人背靠一块凸起的残岩,站成三角。敌阵距他们不足二十步,刀锋泛着紫光,脚步整齐划一。
阿蛮猛然拍地。她咬破舌尖,一口毒血喷在掌心,右手狠狠按进裂缝。最后一道毒符打入地下,毒雾如黑蛇升腾,瞬间笼罩敌阵左侧。那片区域的死士视线受阻,阵型微乱,有人撞在一起,刀锋交错发出刺耳声响。
就在这刹那,苏璃跃起。她双手齐压断弦,七道音波叠加轰出,青焰如瀑倾泻,在毒雾掩护下炸开一道火口。两名金丹死士避之不及,当场焚身,皮肉焦黑,倒地不起。其他人急忙举盾,可火势蔓延太快,盾面被烧穿,阵列出现缺口。
叶寒天踏步疾冲。他借火口之势切入敌阵中枢,残剑横扫,剑气裂空三丈,直逼三名金丹死士。他们仓促迎战,弯刀齐出,可叶寒天速度太快,剑锋已至胸前。他低吼一声,双瞳异色交汇,残剑贯注全身真气,轰然斩下。剑气炸开,三人连退数步,护心镜碎裂,阵眼破碎。
敌阵大乱。
原本严密的弧形阵列开始松动,前后脱节,左右失联。死士们慌忙重整,可三人已汇合于北侧缺口。
叶寒天落地时左腿一软,几乎跪倒。苏璃一把扶住他肩膀,没让他倒下。阿蛮强撑站起,右手还按在银镯上,指尖滴血。
“走!”叶寒天说。
三人不再恋战,全力向北突围。脚步急促,踩在碎石上发出密集声响。身后敌阵尚未重组,只能远远看见黑影晃动,无人追出。
风又起了。
吹动叶寒天的鸦羽披风,猎猎作响。他拄着残剑前行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痕。苏璃扶着他右臂,左手始终按在琴柄上,警惕四周。阿蛮落在后方半步,右眼浑浊,嘴角残留血迹,仍盯着来路,防备追兵。
荒原北部的地势逐渐开阔,碎石减少,地面变得坚硬。远处山脊轮廓清晰,暗云压顶,不见日光。风沙渐起,遮蔽身后追兵踪影。
叶寒天喘息粗重。他左腿伤口撕裂,布条完全浸透,走路时整条腿几乎使不上力。他咬牙撑住,不肯停下。
苏璃察觉他脚步虚浮,手上加了些力气。“还能走?”
“能。”他说。
她没再多问,只默默调整步伐,配合他的节奏。她肩头疼痛未消,左臂仍有些麻木,但还能握紧琴柄。发间的木簪还在,边角粗糙,可她一直带着。那是叶寒天早年给她的,碎过九次,都被她用青鸾火熔炼重塑。
阿蛮走在最后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,毒血压制失败,黑血顺着指缝流下。她咬破舌尖逼出一丝清明,右手画符,将最后一股毒气压住。银镯黯淡无光,裂痕加深,毒蛇虚影若隐若现。
她知道本命蛊快不行了。
但她不能倒。她抬头看前方两人的背影。叶寒天拄剑前行,脚步沉重却坚定;苏璃紧贴他身侧,目光警觉。他们都没有回头,可她知道他们在等她跟上。
她加快脚步,勉强跟住。
风卷起地上的灰,吹过石碑,拂过残剑,掠过古琴的断弦。那根断弦轻轻震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细的“铮”音。
前方地势微微下斜,一条干涸的河床横亘在前。河床底部布满龟裂的泥块,缝隙中长着枯黄的草。三人沿着河床边缘前行,避开松软地带。
叶寒天突然停下。
苏璃立刻警觉:“怎么了?”
他没答话,只抬起手示意安静。他侧耳倾听,风中有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刀刃刮过石头。
阿蛮也听见了。她眯起右眼,翡翠色的瞳孔微微亮起,看清了南面坡顶的动静——三名死士正悄悄攀爬,试图绕到高处伏击。
“南面。”她说。
叶寒天点头。他没回头,只低声说:“别管他们,继续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