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叶寒天的脚步已经不稳。他左腿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刺上,冷汗顺着额角滑下,在鸦羽披风上留下一道湿痕。苏璃扶着他右臂,指尖能感觉到他肌肉绷得发硬,呼吸沉重却压抑。阿蛮走在最后,右眼泛黑,嘴角时不时渗出一丝黑血,滴落在干裂的地面上,瞬间焦灼冒泡。
三人沿着山腹小路前行,枯树如爪,枝干扭曲地伸向天空。风穿过林间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脚下的地面越来越硬,碎石渐少,泥土呈现出一种暗红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烧灼过。空气中开始浮起一股气味——腐铁混着焦骨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。
苏璃忽然停下。
她左手按在琴柄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那根断弦轻轻震了一下,发出一声极细的“铮”音,随即又归于沉寂。她没说话,只是瞳孔悄然转为靛青色,目光扫向前方岩壁。
叶寒天也察觉到了异样。他抬起手,示意身后两人停步。残剑横在胸前,剑尖微微颤动,嗡鸣不止。他的双瞳一蓝一黑,缓缓收缩,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道巨大裂口——那是岩壁崩塌后形成的天然洞穴入口,边缘参差如兽齿,深不见底。
阿蛮咬牙撑住身体,右眼翡翠色微光闪了闪。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,低声道:“里面有东西……压得我神识生疼。”
苏璃轻咳一声,抬袖掩唇,再收回时袖口已染了一抹暗红。她没看,只将左手贴在古琴背上,青焰在指尖流转,随时可燃。
三人并肩而立,站在洞口外十步处。风到这里骤然止住,连砂石都不再滚动。洞内漆黑,不是普通的暗,而是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,仿佛能吞掉所有光亮。地面龟裂处渗出暗红黏液,冒着细小气泡,触之灼肤。苏璃蹲下身,用指尖试探性地点了一下,立刻缩手——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灰白,像是被腐蚀。
“这不是血。”她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叶寒天拄剑单膝跪地,喘息粗重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腿,皮肉翻卷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黑,毒血正顺着经脉往上爬。他知道不能再拖,可也不能贸然闯入。他抬头看向洞内深处,试图用神识探查,刚一释放灵觉,脑中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,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。
“禁制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,“神识进不去。”
阿蛮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右手画符的动作已经做不出来。她掌心伤口未愈,黑血不断渗出,本命蛊的气息越来越弱。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。她闭了闭眼,猛地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上喉咙,换来片刻清明。
她睁开右眼,翡翠色的瞳孔骤然亮起,视线穿透黑暗,看清了洞内第一段通道的轮廓。地上有脚印,新鲜的,朝里延伸。两侧岩壁刻着扭曲符文,线条繁复,隐隐泛着幽光。她低声说:“有人来过,不久之前。”
苏璃点头,目光落在自己琴弦上。那根断弦又震了一下,比刚才更明显。她心头一紧,这是青鸾翎羽的本能反应——这里有魔气,很浓,而且混杂着某种古老的力量,让她想起前世记忆碎片里的某个地方。
“是通冥台。”她喃喃道,“七星湖底的那个。”
叶寒天撑着残剑站起来,左腿几乎无法承重。他靠着右腿发力,一步步向前挪。每走一步,伤口就撕裂一分,但他没停下。他知道时间不多了。清玄真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地方,更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。这洞穴是饵,也是局,但他们别无选择。
三人重新列成三角阵型,阿蛮在前引路,凭借翡翠瞳勉强视物;苏璃居中,左手始终按在琴柄上,青焰隐现;叶寒天断后,残剑横于身前,警惕四周。
洞内通道狭窄,仅容两人并行。脚下黏液越来越多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岩壁上的符文随着深入逐渐密集,排列方式呈现出某种规律,像是在引导什么力量流动。空气越来越闷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走了约百步,前方豁然开阔。
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厅出现在眼前,直径不下百丈。九根黑石柱环绕排列,柱顶悬浮着跳动的幽蓝火焰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中央地面凹陷成太极图状,由黑白两色石块拼接而成,线条扭曲如蛇。一道血线从太极图中心延伸而出,连接着一块悬浮的赤红晶石——那石头呈不规则多面体,表面布满裂纹,内部似有液体缓缓流动,搏动节奏与人的心跳完全一致。
苏璃盯着那块晶石,指尖青焰骤然熄灭。她感到一阵眩晕,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:九座倒塌的石塔、一片血色湖泊、还有那扇青铜巨门。她踉跄半步,被叶寒天一把扶住肩膀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盘古心脏……”她声音微颤,“它在跳。”
叶寒天眼神一凝。他当然听说过盘古心脏——传说中开天辟地后残留的核心,蕴含创世之力,也被称作“天地原核”。此物早该湮灭于洪荒,怎会出现在此处?而且被人拿来布阵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