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拔出残剑，剑尖朝下，缓缓划过左侧地砖表面。金属与金属摩擦，发出轻微的“吱”声。他听着这声音，一步步向前推进，直到剑尖触及岔路口中央。
就在剑尖悬停于分界线上方时，整条通道突然响起低沉钟鸣。
不是从某一处传来，而是四面八方同时响起，像是整座遗迹内部有一口巨钟被敲响。声音不高，却穿透骨髓，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
钟声持续九息，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，前方直行通道的地砖开始移动。一块块铁板缓缓滑动，重新排列顺序。原本笔直的路径出现了三个转折点，像是迷宫初成。
右侧通道则毫无变化，石碑依旧，黑洞静默。
“变了。”阿蛮说。
“不是变。”叶寒天盯着地面，“是考验升级。”
他蹲下身，用剑尖点了几处新出现的接缝。果然，其中一块砖在受力后微微下沉，旁边立刻弹出一根短刺，长不过三寸，却快如毒蛇吐信。
他缩手及时，刺尖擦过剑刃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复合机关。”他说，“踩错一步，不只是塌陷或中毒，还会激活多重杀招。”
苏璃抬起头，脸色仍白，但眼神清明了些。她望着那条被重组过的直道，忽然道：“走左边第三列。”
叶寒天回头。
“第三列。”她重复，“不要踩带斜纹的，也不要碰接缝宽于一指的。其余的……可以走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我看见了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，她眼前闪过一幅画面：一条由光点连接而成的路径，蜿蜒向前，避开了所有危险区域。那不是推理，不是经验，而是某种直接映入脑海的指引。
叶寒天盯着她看了两息，然后点头。
他站起身，将残剑交到左手，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段绳索，系在剑柄上。然后他将剑抛向前方第三列第一块砖。
剑落地，稳稳当当。
他轻轻拉动绳索，确认砖面无异动。
接着，他迈出第一步，踩在那块砖上。
稳。
第二步，第三步……他沿着苏璃所说的路线前进，每一步都极为小心。走到第七步时，他忽然停住。
前方一块砖面上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，呈弧形，像是被人用利器划过。他蹲下细看，发现这道痕正好横跨两块砖的接缝。
他用剑尖轻轻拨弄，结果整排右侧地砖突然倾斜，露出下方第二层机关——数十根旋转钢刺正缓缓升起，顶端带着锯齿，一旦踩中，必被绞碎。
他退回原位，换了一条稍偏的路径，避开那道刻痕。
这一次，顺利通过。
他回头招手。
阿蛮扶起苏璃，两人依循他的足迹，一步步向前。每一步落下前都先观察叶寒天的眼神，确认安全才敢迈步。
十步之后，三人再次汇合。
“你看到的，是真的。”叶寒天对苏璃说。
她苦笑：“可我不确定下次还能不能看见。”
“不用下次。”他说，“接下来，我来带路。”
他不再贸然前行，而是改用碎石投掷试探，结合剑尖触地听声辨位，逐一排除危险区域。遇到复杂组合机关时，便让阿蛮以毒体感知空气中的金属离子浓度变化——毒素残留往往意味着机关曾被触发过。
就这样，他们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。
直到距岔口仅余三步时，头顶岩壁再次震动。
三人立刻停步。
上方岩石缓缓裂开，一道石闸自顶部落下，速度极慢，却不可阻挡。闸身厚重，边缘布满锯齿，一旦合拢，绝无破开可能。
与此同时，脚下地面开始轻微震动。
左侧砖缝中渗出淡绿色气体，起初极细，随后越来越浓，闻之令人头晕目眩。
“毒气。”阿蛮立刻捂住口鼻，“是瘴腐散，吸入三息就会麻痹神识。”
叶寒天迅速解下鸦羽披风，从水囊倒出清水浸湿，然后分成三块，分别覆盖三人面部。布料厚实，能短暂隔绝毒气，但撑不了太久。
他抬头看石闸下降的速度。
每九息下行一寸，到第八息时会有短暂停滞，第九息继续。
“我们只有一次机会。”他说，“等它停顿时冲过去。”
“三个人，九息内跑完七步？”阿蛮问。
“必须做到。”
他看向苏璃：“你能跑吗？”
她点头：“能。”
“那就听我号令。”他说，“第八息开始蓄力，第九息停顿瞬间全力冲刺。我断后。”
三人站成一列，彼此牵手以防失衡。
叶寒天盯着头顶，数着时间。
一息，二息……五息，六息……
第七息末，他低喝：“准备。”
苏璃和阿蛮弯膝，重心前倾。
第八息到。
“走！”
三人同时发力。
苏璃冲在最前，脚步虽虚却不乱。阿蛮紧随其后，一手始终拉着她。叶寒天最后一个跃出。
第八息停顿结束的刹那，石闸继续下落。
苏璃穿过。
阿蛮穿过。
叶寒天纵身一跃，身体几乎贴地滑出。
轰——
石闸落地，激起漫天尘土。
三人滚倒在地，剧烈喘息。
毒气被隔绝在外，通道内空气恢复清明。
他们成功了。
前方，便是那处岔口。
直行通道已被机关重组成迷宫般曲折，尽头隐没在黑暗中。右侧通道依旧敞开，石碑静立，三个字清晰可见：“弃智者入”。
苏璃靠在墙上，手里还握着残剑。她望着右侧通道，眼神恍惚，像是听见了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。
叶寒天站起身，拍掉身上的灰，走到她面前。
“接下来怎么走？”他问。
她没立刻回答。
过了几息，她才缓缓开口：
“我想去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