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回身,看着她们:“够了。往前走。”
“你不担心?”阿蛮问他,“万一我真的……克制不住?万一哪天突然清醒过来,发现自己本该杀了她?”
“那就等那天再说。”叶寒天淡淡道,“在这之前,你是和我们一起闯过三重杀阵的人。你怕她中毒,把最后一瓶解药塞进她怀里;你怕我撑不住,半夜偷偷用毒气刺激我神经让我保持清醒。这些都不是演的。至于将来会不会变——我不信命书,只信眼下。”
他说完,率先转身,沿着通道继续深入。
苏璃拉着阿蛮跟上。
三人并行于狭窄岩道中,脚步声轻微而整齐。头顶依旧低矮,空气仍然滞涩,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,似乎随着那一道剑痕悄然散去。
又行十余丈,通道略微抬高,勉强可直立行走。两侧岩壁开始出现零星壁画,颜色斑驳,大多已模糊不清。依稀可见人影跪拜、火焰升腾、女子立于高台之上等场景,似是某种祭祀仪式。
中途一处拐角,地面裂开一道细缝,深不见底。阿蛮走过时,忽然脚步一顿。
她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风声,也不是水流,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吟唱,仿佛从地底传来,断断续续,不成词句。那声音带着某种熟悉的韵律,像是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时哼过的调子——可她根本没有母亲。
她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苏璃察觉到她僵住,立刻回头。
“有声音。”阿蛮低声道,“你们……听不见吗?”
叶寒天皱眉,凝神倾听片刻,摇头:“没有。”
苏璃也侧耳,同样未闻。
“可能是幻觉。”叶寒天说,“这地方残留着古老意念,容易扰人心神。别管它。”
阿蛮没应,只是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息,才重新迈步。
可就在她抬脚瞬间,右眼翡翠色光猛然一闪,脚底再次浮现出一朵完整的暗紫花影,旋即溃散如烟。
她咬住嘴唇,加快脚步追上前面两人。
苏璃察觉到她的异常,主动牵起她另一只手:“别理那些旧事。你是你自己,不是谁的影子。”
阿蛮点点头,没说话。
一行人继续前行。
通道逐渐变得平缓,岩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空白石面。空气虽仍不清爽,但不再令人胸闷。前方隐约透出一丝微光,不知来自何处,也不知是天然还是人为。
叶寒天走在最前,残剑始终横握身侧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他的左腿旧伤隐隐作痛,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经络中的钝胀,但他没停下。
他知道,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机关或毒雾里,而在人心动摇之时。
而现在,他们扛过去了。
阿蛮抬起头,看了看前方叶寒天的背影,又看了看身边苏璃紧握的手。她忽然觉得,就算真是什么“敌对巫女”,又能如何?
她可以选择不做那个“巫女”。
就像叶寒天说的——路,是自己选的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手腕上的银镯恢复平静,不再泛起双色微光。
三人穿过最后一段弯道,眼前空间再度展开。
一处小型平台出现在通道尽头,面积约两丈见方,四周无门无窗,唯有一面光滑石壁矗立中央,表面如镜,映出三人身影。
他们停下。
没有人说话。
镜面般的石壁上,倒影清晰:叶寒天披风破损,面色冷峻;苏璃额角带汗,眼神却坚定;阿蛮站在中间,一手被苏璃牵着,一手垂在身侧,银镯安静贴合腕骨。
倒影中,三人站成一排,肩并着肩。
没有谁站在对立面。
阿蛮看着自己的影子,忽然笑了下。
很小的一声笑,几乎听不见。
但她确实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叶寒天开口,“前面还有路。”
他转身,面向尚未探明的深处。
苏璃拉着阿蛮,跟了上去。
阿蛮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石壁。
倒影中的她,眼中墨玉与翡翠交替闪过一丝微光,转瞬即逝。
她收回视线,抬脚迈步。
三人身影渐行渐远,消失在通道黑暗之中。
脚步声在岩壁间轻轻回荡,越来越远,最终融进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