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寒天的手指还搭在残剑的剑柄上，指尖微微抽搐。他跪在地上，脊背靠着插进黑玉地面的半截断剑，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。血从右肩不断渗出，顺着胳膊流到肘部，滴落在地，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。左腿旧伤裂开，布料被血浸透，紧贴着皮肤，每一次喘息都牵动伤口，带来一阵钻心的疼。
苏璃站在他身侧，一手扶住他的肩膀，另一只手按在琴弦上。她脸色发白，额角有冷汗滑下，肋骨处的钝痛让她不敢深吸气。但她没松手，也没后退，只是盯着前方石台的方向。三具灵体静立不动，光焰流转，环绕秘宝，没有再进攻，也没有消散。
“不能留在这儿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有些哑。
阿蛮蹲下身，撕开自己衣袖的下摆，用力绑在叶寒天右肩外侧。布条刚缠上就被血浸透，她又绕了一圈，打了个死结。“再不走，血就止不住了。”她说完，抬头看了眼苏璃，“东边那个凹进去的地方，能挡视线，也背靠墙。”
苏璃点头。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叶寒天。他想站稳，脚下一软，膝盖差点再次触地。阿蛮低喝一声，手臂发力，硬生生把他撑了起来。三人缓慢挪动，脚步沉重，踩在黑玉地面上发出闷响。每走一步，叶寒天的呼吸就更沉一分，但他咬着牙，没吭声。
到了东侧石龛，他们把他轻轻放下。这里是一处天然岩壁凹陷，约莫一人高，两步宽，背后是实心岩石，前方视野开阔，能看清整个大厅中央的石台。夜明珠冷光洒落，照得四壁泛青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叶寒天靠墙坐下，头往后仰，抵着冰冷石面。他闭着眼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嘴唇泛白。右手垂在身侧，手指还在轻微颤抖。
苏璃立刻从随身布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些暗紫色粉末，撒在他肩部伤口边缘。药粉接触血液时冒出一点白烟，气味微苦。她用干净布条重新裹紧，缠了三层，最后打结固定。动作利落，但指尖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。
阿蛮没说话，咬破自己右手食指，将一滴血抹在叶寒天左腿裂口边缘。毒血呈暗绿色，沾上伤口后迅速渗入皮肉，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紫雾。她又吐出一小口唾液混入其中，低声念了句什么，手腕轻晃，银镯上绽开一朵虚幻紫花，花瓣飘落，贴在伤口周围。
做完这些，她脸色更白了些，靠墙喘了口气，右手按在银镯上，没再动。
大厅里安静得可怕。只有叶寒天沉重的呼吸声，还有远处石台上秘宝流转时发出的极轻微嗡鸣。那枚印玺依旧悬浮，灰蓝色光晕缓缓旋转，三具灵体守在其旁，如同雕像。
苏璃坐在叶寒天斜前方，将琴横放在膝上，十指悬于弦间，随时可以拨动。她目光扫过四周，忽然开口：“刚才你挡箭的时候，有没有看到北面墙上那些纹路？”
阿蛮摇头：“没注意。”
“我碰了一下。”苏璃说着，慢慢起身，“指腹发烫，像是有东西在动。”
阿蛮抬眼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。北面岩壁距离他们约二十步远，光线昏暗，表面看似粗糙，布满自然裂痕。可仔细看去，有几道刻痕排列异常规整，呈弧形分布，在特定角度下反射出微弱光泽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苏璃身边，绕到侧面观察。夜明珠的光照在那些刻痕上，显出些许不同寻常的痕迹——不是凿刻，更像是某种力量划过留下的灼烧印记。她没伸手碰，而是抬起手腕，让银镯轻晃。一朵紫花飘出，贴着其中一道刻痕边缘缓缓游走。花瓣完好无损，没有触发任何反应。
“不像陷阱。”阿蛮低声说。
苏璃靠近几步，指尖轻触其中一道。果然，指腹传来一阵温热，像是摸到了晒暖的石头。她沿着刻痕描了一遍，发现它并非直线，而是一个复杂图腾的一部分。她记下位置，又走向另外两处相似痕迹。三处刻痕呈三角分布，隐隐指向石台下方某一点。
“这图案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有点像你们苗疆祭典里的引魂纹。”
阿蛮皱眉：“你也认得？”
“我在一本古卷上见过类似的。”苏璃摇头，“但不确定用途。你说它是引魂纹，那代表什么？”
阿蛮没立刻回答。她盯着那几道刻痕，右眼翡翠色微闪。片刻后才说：“引魂纹是用来沟通生死界限的。不是召鬼，也不是驱邪，是让活人短暂看见‘那边’的东西。如果真是这个……那它指向的，可能不是秘宝本身，而是藏在它下面的东西。”
苏璃回头看了眼叶寒天。他还靠在石龛里，眼睛闭着，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，但脸色依旧难看。她压低声音：“我们现在过去看？”
“不行。”叶寒天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，左眼幽蓝微闪，右瞳漆黑如墨。他看着她们，眼神清醒，带着警告。
“别轻举妄动。”他说，“你们不知道那些纹路会不会惊动它们。”
苏璃点头：“我们只是发现了线索，还没打算碰。”
叶寒天缓了口气，抬手抹了把脸。他想站起来，试了一下，腿使不上力，只好作罢。“先稳住。”他说，“等我能动再说。”
阿蛮走回他身边，检查肩部包扎情况。血已经止住一些，但布条还是湿的。“你不能再运功。”她说，“刚才那一击耗太大，再强行催动剑意，伤会烂到骨头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寒天冷笑一声，“我不是想找死。”
苏璃回到北面岩壁前，再次研究那三处刻痕。她取出随身小刀，在地上画出三个点，模拟它们的位置关系。然后用手指连成三角，中间延伸一条线，直指石台底部中央。
“如果这是阵法标记，那它要引导的是什么？”她自语。
阿蛮站在她身后半步，银镯轻颤。她忽然道：“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？很淡，像是陈年香灰混着铁锈。”
苏璃屏息细嗅。确实，空气中有种难以察觉的气息，若有若无，从岩壁方向飘来。她凑近其中一道刻痕，鼻子几乎贴上石面。那股味更清晰了——灰烬、金属、还有一点腐朽木头的味道。
“这不是天然形成的。”她说，“是人为刻的，而且时间不短了。”
“谁会在这里刻这种东西？”阿蛮眯眼，“如果是用来引魂的，那说明曾经有人想通过它联系什么存在。可这里是秘境核心，不是坟场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苏璃声音低下去，“它要引的不是亡魂，而是别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