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纸灰没凉，图纸先热了
晨雾还没散透，红星轧钢厂的广播就炸响了。
林凡正蹲在车间门口生煤炉，铁皮炉子“轰”地窜起火苗，把他额前的碎发都燎卷了。
广播里的女声带着刺啦杂音：“各车间注意，各车间注意，九点整技术科大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，全体工程师、技术员务必参加。”
他捏着煤夹子直起腰，后颈被冷风一吹，想起昨夜识海那阵震颤。
灶王爷像下的日历纸被风掀起一角，今天确实是小年过后第三天——该来的，到底来了。
会议室门一开，油墨味混着烟草味扑了满脸。
墙上挂着半幅图纸，边角焦黑卷曲，像被火舔过似的。
林凡扫了眼标题位置，“仿苏T62型精密仿形车床结构图”几个字勉强能认，剩下的全是烧糊的窟窿。
“都坐。”何志强从讲台后转出来，蓝布中山装熨得笔挺，指尖敲着讲台边缘，“这次任务是部里直接派的，全国就三家厂参与。咱们厂运气好，抽到最烂的——主轴箱和进给系统全烧没了。”他目光扫过众人，在林凡脸上多停了两秒，“上面要求三个月出样机，我建议，让苏工也进组。年轻人嘛，多历练。”
会议室里嗡地炸开。
老周在林凡后排踹了下他的椅子腿，力道不大，带着股子憋闷。
沈工扶了扶眼镜，刚要开口又闭上了——图纸残缺成这样，别说补全，连参考资料都找不着，完不成任务最轻是技术事故，重了说……谁都不敢往泄密那上头想。
散会时王新怀拽着林凡往车间走，棉帽檐压得低低的，哈出的白气糊在两人中间：“你没听出来？何副科长这是拿国家任务当刀使呢。他自己当年跟着苏联专家学了半吊子，生怕你这新来的抢他位置。图纸要是补不上，黑锅准得扣你头上。”
林凡摸了摸工装口袋里的铅笔头，笑了笑：“周哥，车间那台老投影仪该修了。”
当天下午，他抱着工具箱进了会议室。
何志强正和文书收拾残图，见他进来皱了皱眉：“修投影仪？不是刚修过？”
“灯泡底座松了，昨天调试时闪了两下。”林凡蹲在机器前，扳手在掌心转了个圈，余光瞥见残图被收进铁皮柜。
他弯腰调试时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，右手看似自然地搭在桌沿，神识却如蛛丝般漫开——那些烧焦的线条在识海里浮起来，像被风卷起的碎纸片，边缘还带着未褪尽的焦黑。
“修好了。”他直起腰，额角沁了层薄汗。
何志强挥挥手，他转身往外走，听见身后铁皮柜“咔嗒”落锁的声音，识海里却多了三百七十二道裂痕、十七处烧穿的孔洞，连纸纤维被火烧卷曲的弧度都纤毫毕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