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七天,林凡的工装上总沾着机油味。
白天在车间跟着师傅们磨零件,晚上躺在热炕上,识海却醒着——东南角水塘边的芦苇被精神力掀起波浪,残图碎片像被无形的手捏着,在半空中缓缓移动。
主轴箱该用几级传动?
进给系统的齿轮模数多少合适?
他闭着眼,悟性如潮水漫过每道断口,机械原理自动在识海里推演,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两倍,每夜三小时,等于现实六小时的疯狂计算。
第七天组会,何志强的搪瓷缸重重磕在桌上:“苏工,你说说主轴箱怎么设计?别到时候连传动比都算错。”
林凡翻开磨旧的文件夹,最底下压着一叠新图纸。
他抽出第一张,轻轻摊开:“我需要先确认原始图的关键参数。”
“原始图早烧了!”何志强冷笑,“你画个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满屋子人都凑过来,沈工的老花镜滑到鼻尖,手指抖着点在图纸上:“这……这轴承位和我五年前在一机部见过的原版几乎一样!”王振国军大衣都没脱,俯身盯着图纸上的编号:“1958-721-A,确实是军方内部号。小苏,你优化了齿轮组布局?”
“减少两级传动,节省37%装配工时。”林凡声音平稳,目光扫过何志强青白的脸,“如果是抄的,何副科长能看出错吗?”
会议室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何志强的手指抠着桌沿,指节发白:“你……你这图纸哪来的?”
“从识海里来的。”林凡在心里补了半句,面上却只说:“何副科长要是不信,等样机造出来,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散会时王振国叫住他,军大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:“小苏,明早八点,技术科办公室。”他没说具体什么事,但林凡注意到他摸了摸口袋,那里鼓起一块,像是装着文件。
夜里,林凡躺在炕上望着房梁。
识海里的图纸突然泛起涟漪,原本悬浮的线条缓缓下沉,在水塘边犁出一片新区域——半透明的机械模型正从虚空中成型,齿轮转动时带起的风,竟在识海芦苇荡里掀起了波浪。
窗外飘起细雪,他摸出枕头下的《装配三十六诀》,翻到夹着的煤球票。
赵文书说十五号发煤票,今天正好是十四。
雪粒子打在窗纸上,像是有人在轻轻叩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