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!”王师傅的茶缸差点摔在地上,“杨老头退休十年了,连厂长请他修样机都吃闭门羹!你小子……”
“杨师傅三十年前在《机械工艺》上发过‘低温淬火法’。”林凡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股稳当的劲,“去年我修C616车床主轴,按那方法调了淬火时间,寿命多了两年。”他从工具包最底层摸出个布包,茯苓的清香混着酒香飘出来,“再说了,能不能请动,总要试试。”
散会时,王振国把钢笔帽扣得格外响。
他拍了拍林凡的肩膀,军大衣的毛领扫过对方耳垂:“小苏,我信你。但杨师傅那边……”他没说完,只是冲布包抬了抬下巴。
夜里的杨家小院飘着煤球炉的焦糊味。
林凡站在褪色的红漆门前,手里的酒坛被捂得温热——这是用识海灵泉泡的,泡了七七四十九天,酒坛外壁还凝着细密的水珠。
他刚要敲门,门里传来“咔嗒”一声,门缝里露出半张满是皱纹的脸:“谁啊?大冷天的……”
酒香先钻了进去。
老人的鼻子动了动,门“吱呀”开了条缝:“哪来的酒?”
林凡把酒坛往前送了送:“杨师傅,这是按您‘低温淬火法’改良的药酒。您看,酒坛埋在雪堆里三天,开坛还是温的。”
老人的眼睛突然睁大。
他夺过酒坛,用袖口擦了擦坛口,抿了一小口。
喉结动了两下,他猛地抬头:“你看过那篇文章?”
“每一页都背过。”林凡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封皮磨得发亮,“您写‘淬火时间每多一秒,金属韧性减三分’,我记在这儿。”他指了指太阳穴。
老人盯着他看了足有半分钟。
风卷着雪粒子从院墙上的豁口钻进来,吹得林凡后颈发凉,却吹不动老人眼里的光。
“明天,八点,车间见。”他突然把坛塞塞回酒坛,“要是敢耍我……”
“不敢。”林凡弯腰把茯苓包放在门口,“这是野生茯苓,您泡水喝,对老寒腿好。”
老人没接话,“砰”地关了门。
但林凡听见门里传来撕纸声——是老人在撕用来堵风的旧报纸。
次日清晨的老厂房结着冰碴。
林凡哈着白气走到门口时,正看见杨师傅柱着枣木拐杖跨门槛。
老人穿件洗得泛白的灰布棉袄,却系着条簇新的蓝布围裙,围裙口袋里插着三把游标卡尺,在晨光里闪着冷光。
“来了。”杨师傅扫了他一眼,拐杖尖点了点地上的机床,“磨床我让人检修过了,热处理炉也烧上了。”他转头看向躲在人群后的何志强,嘴角扯出个冷笑,“小何啊,当年你师傅装主轴箱时,还跟我学过对刀呢。”
何志强的脸白得像墙上的积雪。
王振国站在窗边,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,钢笔尖悬在“聚人”两个字上方,顿了顿,又添了句“善用其长”。
会议结束时,林凡走出厂门。
北风卷着他的工装衣角,他却听见识海里传来细微的“咔嗒”声——那组虚拟的齿轮模型不知何时完成了咬合,正一圈圈转动,带起的风把水塘边的芦苇吹得沙沙响。
他摸了摸工具包里的图纸,上面还留着杨师傅游标卡尺的冷意。
明天,主轴箱的毛坯就要上机了。
他望着远处冒黑烟的车间烟囱,突然想起杨师傅今早说的话:“小苏,你这图纸要是能做成……”老人没说完,但林凡知道,有些事,该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