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老车工的手,抖了一下
老车间的铁皮屋顶结着薄冰,清晨六点的天光透过霉斑点点的玻璃窗斜切进来,在机床表面凝出层白霜。
林凡哈出的白气刚飘到半空就散了,他伸手摸了摸主轴箱毛坯,金属凉意顺着指腹直钻骨头——这温度,杨师傅右手的旧伤怕是要犯。
都让开!枣木拐杖叩地的脆响惊得人群往两边闪。
杨师傅裹着蓝布围裙跨进来,围裙口袋里的三把游标卡尺撞出细碎的响。
老人的左手稳稳扶着车床操作柄,右手却藏在袖管里,指节在布料下微微凸起——那是当年被淬火油溅伤后留下的旧疾,每逢寒潮便要抽痛。
小刘,上料。林凡扯了扯工装袖口,目光扫过毛坯上的定位线。
年轻学徒应了声,搬起三十斤重的钢坯往卡盘上送,却被杨师傅抬手拦住:慢着。老人俯下身,鼻尖几乎要碰到金属表面,枯瘦的手指沿着毛坯边缘划过,在一道极浅的划痕前顿住,这道印子,是锻压时留的?
是。林凡从工具包里取出放大镜递过去,昨晚我测过,深度0.03毫米,不影响基准面。杨师傅没接,眯起眼盯了足有半分钟,突然哼了声:你小子,倒比我当年还仔细。
车床嗡鸣着启动。
杨师傅右手搭在进给手柄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金属切削的尖啸声里,林凡看见老人后颈的青筋随着刀具移动一跳一跳——那是他全神贯注时的习惯。
火花溅在蓝布围裙上,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点,可老人像没知觉似的,目光黏在旋转的工件上,连眨都不眨。
停!当刀具走到最后三分之一行程时,杨师傅突然吼了一嗓子。
车床戛然而止,老人踉跄着扶住操作台,右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。
小刘举着千分表凑过去,测头刚贴上加工面就僵住了:杨师傅......超差0.05。
车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王振国的钢笔啪地掉在笔记本上,何志强站在墙角,原本准备好的冷笑僵在嘴角——他太清楚这误差意味着什么:主轴箱报废,所有工序要从头再来。
杨师傅的喉结滚动两下,突然抬起右手狠狠砸在操作台上。老了!他喘着粗气,蓝布围裙被震得晃了晃,当年给307厂修精密镗床,我闭着眼都能车出0.02的公差......说到最后几个字,声音突然哑了。
林凡没说话,转身从工具包最里层摸出个铜制垫片。
垫片边缘泛着温润的光,是他昨夜在识海空间里用灵泉浸泡了三小时的特殊合金——灵泉能增强金属韧性,这是他在推演区反复验证过的。
杨师傅。他走到老人身侧,将垫片轻轻垫在刀架底座下,您看,把刀架倾角调15分,配合这个垫片...
你要干什么?杨师傅抬起发红的眼睛,这是主轴箱,不是你捣鼓小零件!
您用老法子,我帮您稳进给。林凡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钢,昨夜我在识海......他顿了顿,改口道,我在本子上推演了十七次,低温下您右手的震颤频率是0.8赫兹,垫片能吸收30%的振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