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盯着那枚垫片看了会儿,突然抓起游标卡尺量了量厚度,又用指甲敲了敲——叮的一声,余韵比普通铜片长了半拍。好材料。他低声说,手指搭上进给手柄,再来一次。
第二次切削开始时,林凡闭起了眼。
识海里的虚拟机床同步运转着,他的念力如丝线般渗入车床的传动系统,感知着每一丝振动的频率。
当杨师傅右手肌肉刚要抽搐的瞬间,他指尖轻轻一推进给旋钮——不多不少,正好补偿了0.03毫米的偏移。
金属尖啸声中,所有人都看见杨师傅的右手仍在微微发抖,可刀具却像被无形的手托着,稳稳划过工件表面。
当车床停止的刹那,小刘举着千分表的手在发抖:0.008......毫米!
杨师傅接过千分表的手在抖。
他把测头贴在加工面上反复移动,镜片后的眼睛越睁越大。
突然,他转身用力拍了拍林凡的肩膀,掌心的老茧硌得人发疼:臭小子......他吸了吸鼻子,当年我师傅夸我青出于蓝,我还不服气。
今儿算服了——你比我强。
杨师傅!小刘终于憋不住,举着笔记本扑过来,刚才那进给补偿是怎么算的?
您说0.8赫兹......
去去去!杨师傅挥了挥手,嘴角却往上翘着,问你林师傅去。他低头收拾工具,蓝布围裙下的右手还在抖,可这次,是激动的。
王振国走过来时,笔记本上的字迹已经晕开了一片。首件合格。他合上本子,朝林凡伸出手,工艺可控,我会向厂部申请重点扶持。林凡握了握他的手,掌心传来的温度比车间里的暖气还烫。
沈工不知何时凑到近前,往他工具包里塞了个牛皮纸袋:配件审批单,我签了字。他压低声音,王主任那边我打过招呼,以后你们组要什么材料,优先调。
角落里传来纸张撕裂的脆响。
何志强捏着揉皱的报告,指节发白。
他看了眼林凡,又看了眼杨师傅手里的千分表,突然转身往外走,军大衣下摆扫过机床,带落一片冰碴。
夜幕降临时,林凡坐在车间角落的旧藤椅上。
识海空间里,那台虚拟机床正以两倍速运转,进行七十二小时疲劳测试——推演区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,水塘边的桃树抽出了新芽,这是他精神力提升的征兆。
他展开一张新图纸,铅笔在模块化装配方案几个字上顿了顿。效率提升52%......他轻声自语,指尖摩挲着图纸边缘,杨师傅的手艺不能断,这厂子......也该换换样子了。
窗外突然卷起一阵北风,铁皮屋顶的冰碴哗啦啦往下掉。
林凡裹了裹工装,看见窗棂上结起了新的冰花——今年的冬天,怕是比往年更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