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开始散了。
贾张氏还在嘀咕“准是藏别处了”,被赵干事拽着胳膊拖走。
王新怀经过林凡身边时,欲言又止,最终只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——像片雪花落过手背。
三日后清晨,王新怀在门墩下发现张纸条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左手写的:“周婆婆旧屋地窖砖下有物。”
他裹紧围巾往巷尾走。
周婆婆是聋老太太的旧称,那间屋子自打她儿子去了东北,就空着半边地窖。
王新怀蹲下身,用改锥撬开第三块青石板,整整齐齐的块煤便撞进眼帘——每块都拳头大小,黑得发亮,还压着个油纸包,里头是茯苓干片,另有张字条:“周婆婆生前托存,今归还邻里。”
“这……”王新怀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他想起昨儿在胡同口,聋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“夜里不冷了”,想起小桂子今早上学,脸蛋红扑扑的不像从前那样缩着脖子。
原来不是“不冷了”,是有人悄悄送了热。
当天晌午,王新怀叫上几个中学老师,用板车把煤分了。
孤老户张奶奶家分了十斤,有三个娃的刘婶家分了十五斤,最后剩下的二十斤,他悄悄搁在许大茂家院门口——虽不知那人是谁,但总不该寒了善意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。
先是张奶奶端着热乎的玉米饼子来道谢,接着刘婶把晒得蓬松的棉絮塞给林凡:“大兄弟,听说你屋里薄被,婶子给添点。”连平时总板着脸的三大爷,见了他都笑眯眯的:“小林啊,明儿来我家喝碗热汤。”
许大茂是在副食店被抓的。
周建国带着李干事冲进去时,他正跟贩子数票子,怀里还揣着叠伪造的配额单。
“我没偷没抢!”他挣扎着踢翻了秤盘,“林凡那箱煤呢?你们不去查他?”
李干事把证物袋甩在他面前:“你举报的煤箱是空的——真正救人的,是你骂的那个‘坏分子’。”
雪停那天,林凡蹲在院中央修公共炉灶。
他跟厂里申请的废铁皮和耐火砖堆了半院,王振国批条时拍着他肩膀笑:“你这不只是修炉子吧?”
“让大伙儿暖和点,干活才有劲。”林凡弯腰敲着炉壁,火星子溅在雪地上,“再说了……”他抬头看了眼屋檐下结着冰花的窗户,“漏风的地方,总得堵严实。”
当晚,识海空间里起了微妙的变化。
东南角那片土地突然开始升温,三亩见方的区域像裹了层薄被,他试着把几株越冬白菜苗移进去,嫩绿的新叶立刻舒展了半寸。
林凡闭着眼感受精神力的流动——这方小世界,到底是跟着人心暖起来了。
只是这新砌的炉膛虽暖,夜里总有些许煤烟从砖缝里漏出来,在窗纸上洇出淡灰色的痕迹——倒像给谁留了道未写完的批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