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桂子蹲在炉边,冻得直搓手,却像捡宝贝似的翻着炉灰。
刘婶提着菜篮路过,好奇道:“小桂子捡啥呢?”
“废纸!”小桂子举起半页烧残的纸,纸角还沾着黑灰,“王老师说能练字!”他仰起脸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,“昨儿夜里,我看见一大爷烧纸了,火苗子蹿得老高!”
刘婶凑过去看,残页上隐约能看见“易……技指……换券”几个字,惊得她捂住嘴:“这是……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,晌午时分全院都知道了。
张奶奶拄着拐棍敲地:“怪不得上次稽查他拦着,合着是自己屁股不干净!”
评议会设在中院的大槐树下。
李干事搬了张长条凳当主席台,易中海坐在最前排,背挺得笔直,可右手一直在裤腿上蹭——林凡注意到,他裤缝处沾着烧纸的黑灰。
王新怀走上前,把残页和许大茂的口供并排铺开:“这是许大茂交代的每月‘技术指导费’,两斤粮票、一斤肉票、一张换购券。”他指着残页,“这是从焚烧炉里捡的,‘技指’就是技术指导,‘换券’是钢厂换购券。时间、金额都能对上。”
易中海“腾”地站起来,脸涨得紫红:“污蔑!我一把年纪,贪这点票证?”
“一大爷别急。”老孙头从人群里挤出来,他是钢厂退下来的老钳工,手里攥着块金属片,“这是封口机的活板门。”他把金属片往桌上一放,“家用封口机用薄铁皮,这是锰钢的,专扛大压力——您说改装是为了家用,可这机器一个月能多打五十袋煤,够烧十年的!”
人群里炸开了锅。
贾张氏扯着嗓子喊:“我说许大茂咋这么横,敢情有人撑腰!”刘婶抹着眼泪:“周婆婆走那天,要不是林师傅……”她突然住了嘴,瞥向林凡——后者正蹲在墙角教小桂子写字,像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动静。
易中海的嘴唇直哆嗦,他伸手去摸兜里的换购券,却摸了个空——不知何时,那张泛着油光的纸片已滑落在地。
李干事弯腰捡起,举起来:“钢厂保卫科刚来消息,这券是三个月前丢的,当时说是‘保管失误’。”他盯着易中海,“现在看来,是有人‘保管’到黑市去了吧?”
易中海“扑通”坐回椅子,背佝偻得像张弓。
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他脸上,照出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的灰——那是烧账本时落的炉灰。
散会时已近黄昏。
林凡蹲在院门口,小桂子趴在他腿上写“小桂子”三个字,铅笔在纸上戳出好几个洞:“苏叔,我写得像吗?”
“像,像小鸽子扑棱翅膀。”林凡揉了揉他的头,目光扫过易中海家紧闭的窗户——里面亮着灯,影子在窗纸上晃,像只困在笼里的老鸟。
识海里,那台虚拟铣床突然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林凡闭上眼睛,能清晰感受到刀具划过金属的震颤——前世他设计的第一台智能铣床,此刻正在识海深处完成最后一道切削。
刀头归位的瞬间,空间边缘的雾气又散了一圈,露出片新翻的黑土地。
小桂子拽他衣角:“苏叔,我饿了。”
“走,回家煮红薯。”林凡抱起孩子往屋里走,路过易中海家门口时,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他脚步顿了顿,又继续往前——评议会散后,他并未松懈。
他清楚,四合院这杆秤刚倾斜了一点,真正的分量,还在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