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炉灰未冷，暗流已动
冬夜的风裹着煤渣味钻进窗缝，林凡把小桂子往火炉边又拢了拢。
土炕烧得发烫，孩子的棉裤膝盖处还沾着白天拾荒时蹭的草屑，此刻正趴在炕桌上，盯着林凡摊开的粗布包袱直眨眼。
苏叔，你让我看的就是这个？小桂子伸手指向包袱里半块烧焦的硬纸片，指甲盖大的碎片上，隐约能看见换购券0372几个炭化的字迹。
林凡没急着回答。
他闭目凝神，识海深处的雾气突然翻涌——那台虚拟铣床的虚影缓缓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泛黄的账本，每一页都在神识里自动展开，墨迹未干的字迹逐渐清晰。
这是他昨夜用念力复刻的，残页上的每个焦痕都对应着原本的折角，连纸页边缘虫蛀的小圆洞都分毫不差。
小桂子，他睁开眼时，眼底有细碎的光在跳动，明天早上，你去后巷的废品站。他从怀里摸出张薄如蝉翼的棉纸，上面工工整整誊抄着账本里某一页的关键信息：换购券编号、技术指导费领取人签字、甚至还有易中海用蓝墨水批注的老规矩，三七分。你要装成捡破烂的，把这张纸掉在王老师每天扫雪的道上。
小桂子的眼睛亮了：就像上次你教我捡到许大茂家的药瓶？他突然压低声音，凑近林凡耳朵，我知道的，苏叔是要让王老师看见坏人做坏事的证据！
林凡被孩子的机灵逗得笑了，伸手揉乱他乱糟糟的头发：对，但这次更要紧。
记住，捡的时候要假装被石头绊一跤，纸要刚好落在他扫帚尖能碰到的地方。他从灶台上端起红薯粥，吹了吹递过去，喝完赶紧睡，明早我给你揣两个烤白薯。
窗外，易中海家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。
老钳工坐在八仙桌前，手里攥着半块凉透的贴饼子。
白天李干事捡起换购券时，他后颈的冷汗浸透了衬衫领——那券是他三个月前从钢厂仓库顺的，本想着给徒弟傻柱换点细粮，谁成想被许大茂撞破，反过来讹了他半车煤票。
更要命的是那台改装的封口机，老孙头说的没错，锰钢活板门能多打五十袋煤，可他当时只想着给院里省煤的幌子能堵嘴，哪成想被人抓了现行。
啪！他把贴饼子摔在桌上，瓷盘跟着跳了跳。
月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照进来，照见墙角未烧尽的账本残页——他昨夜在院里烧了半宿，可总觉得还有漏网之鱼。得把水搅浑。他搓了搓发青的手背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箱倒柜，从樟木箱子底摸出枚磨得发亮的铜顶针——这是他师傅临终前塞给他的，说当大爷的要镇得住场子。
第二日清晨，院门口的槐树上还挂着霜。
易中海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，扯着嗓子喊：各位老邻居！
七点半到中院开个短会，商量商量煤票分配的事！他特意把商量二字咬得极重，眼角瞥见王新怀从东屋出来，正用竹扫帚扫雪，便提高音量，咱们得讲组织纪律，不能让歪风邪气钻了空子！
王新怀的扫帚顿在半空。
他望着易中海发红的眼尾，又想起昨夜在扫雪道上捡到的那张纸——泛黄的棉纸上，换购券编号0372与许大茂审讯时说的分毫不差，连易中海的签名都跟从前帮他写入党申请书时的笔锋一模一样。这不是巧合。他攥紧扫帚，扫雪的动作突然重了几分，积雪被扫得飞溅，在青石板上划出粗重的痕迹。
小桂子缩在门廊下，看着王老师的背影，悄悄把藏在棉裤腰里的纸往更深处塞了塞。
他哈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小团，手心里的烤白薯还热乎，是林凡特意用念力温着的——苏叔说过，冷天里热乎气最能让人放松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