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泉眼有声，不响雷鸣
春分日的晨光刚爬上老槐树梢，四合院的青石板还沾着夜露，小铁的屋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老铁头端着药碗的手一抖，碗底磕在门框上——十岁的小孙女正扶着门框站得笔直，手里那根陪了她三年的枣木拐杖，被她轻轻搁在墙根。
“爷。”小铁仰起脸，鼻尖还带着点未消的奶气，“我想试试。”
老铁头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想喊人，想冲过去扶，可喉咙像塞了团棉花，只能盯着小铁慢慢松开手。
第一步行出去时，小铁的脚尖还有些打颤，第二步行到青石板缝，第三步行过墙根的月季丛——当第五十步的鞋尖稳稳点在院心那口老井旁时，全院的呼吸都跟着顿住了。
“能走了！真能走了！”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二婶，她手里的菜篮子“哐当”砸在地上，萝卜滚得满院跑。
接着是三小子他妈，抹着眼泪拽身边的人：“快瞧！那脚步多稳当，脚尖都回正了！”
老铁头“扑通”跪在青石板上，老树皮似的手扒着小铁的裤脚，嚎啕声震得房檐的麻雀扑棱棱乱飞：“祖宗显灵啊……我老铁头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，到底是盼着了！”
小铁蹲下来，用还带着肉窝的手捧住爷爷的脸：“爷，林哥说我能跑的。”
掌声像炸雷似的响起来。
王大爷抹着眼睛拍大腿，赵大妈攥着围裙擦鼻子，连平时最抠门的李会计都从屋里跑出来，往小铁兜里塞了把炒花生。
刘神婆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最前面。
她举着那把掉了漆的桃木剑，发髻上的红绳随着蹦跳乱颤：“青气降世！百病退散！”她围着小铁转了三圈，剑尖挑起一缕晨光，“我早说这院儿里有活神仙——林工！林工呢？”
林凡正坐在东厢房的屋顶上。
他盘着腿，背对着热闹的人群，目光却透过瓦缝落在小铁身上。
识海里，十二根曾因灵泉龟裂而歪斜的铁钉“叮”地归位，蓝纹地衣像被泼了靛青，顺着泉眼爬成整整齐齐的莲瓣。
泉水突然泛起涟漪，竟映出张陌生又熟悉的脸——是他前世女儿周岁时的模样，粉团子似的小脸上沾着苹果泥，正冲他笑。
“囡囡……”林凡喉结动了动，前世最后一次见女儿时，她才五岁，在病床上攥着他的手指说“爸爸别走”。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眼时，掌心已凝出一滴泛着蓝光的灵泉。
深夜，小铁的药茶搁在床头。
林凡的指尖在杯口轻轻一绕，那滴灵泉便化进了茶汤。
这是最后一次治疗，也是告别——往后小铁的腿，该自己长结实了。
老铁头的灯盏亮了半宿。
他趴在八仙桌上，用秃了尖的毛笔在毛边纸上写啊写，纸页上的字歪歪扭扭，却比他修了四十年的钟表还工整：“三月初二，小铁能扶墙走三步；三月初九，能走十步；春分日，五十步……”他翻出压箱底的放大镜，照着林凡施针时的手势描摹，笔尖戳破了三张纸，才画出个勉强像样的弧线。
天刚蒙蒙亮，老铁头就把稿纸揣进怀里。
他蹲在胡同口，把纸包塞进收废品的老周手里：“劳您跑趟报社，就说这是青气堂的实录。”老周拍着胸脯应下，没注意到墙根阴影里，小顺子缩了缩脖子，悄悄跟上了。
张大夫的办公室拉着窗帘。
他捏着老铁头的原稿，指甲在纸页上掐出月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