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风没动,叶子自己飞
陈检查员的手指在信囊上顿了顿。
他认得这梅花印——上月老母亲哮喘发作,是林凡塞给他半瓶褐色药丸,说是偏方,瓶身就刻着这样的小梅花。
药到病除后,他特意去查过药方,确实是几味润肺的中药,没半分违规成分。
“咔”的一声,封蜡裂开。
第一页纸滑出来时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泛黄的账页边缘还带着毛边,分明是从账本上硬撕下来的影印件,最上面一行用红笔圈着“测绘局王科长1978.3现金伍佰元整”,下面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,王科长正把纸包塞进裤兜。
“咚”,第二页掉在桌上。
陈检查员的手指开始发抖——这是城建科李主任的签收单,金额从三百到八百不等,时间跨度整整三年。
最底下那张照片让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身后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照片里,周世坤背对着镜头,手里捏着张纸,边角露出“环保评估”四个字,下一秒就要往火炉里丢。
“这不是拆迁,是洗钱!”他拍在桌上的手掌震得茶缸跳起来,茶水溅在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标语上,晕开一片暗渍。
转身时他撞翻了文件筐,却顾不上捡,抓起电话就拨:“小吴!带三组人去城建科,重点查周世坤的报建档案!老张!你去银行,调周世坤个人账户近三年流水!”
电话那头的应答声还没说完,他已经扯下衣架上的灰布外套,钥匙串在裤腰上叮当作响。
临出门时瞥见窗台上又落了只信鸽,金红色的羽翼扑棱两下,爪间信囊在晨光里闪了闪——和第一只一模一样的梅花印。
港商驻京办的落地窗外,梧桐叶正扑簌簌砸在玻璃上。
阿强捏着匿名信的手青筋暴起,信纸边角被他捏出了褶皱。
信里那张“全权授权书”复印件上,他的签名龙飞凤舞,可他敢用全部身家打赌,自己从未签过这种东西!
“我只签了合资意向书!”他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砸向墙面,深褐色液体顺着米白色墙纸往下淌,像道狰狞的伤疤。
秘书小孙缩着脖子想溜,被他一把揪住领带:“查!立刻查!是谁在我签名的文件上动了手脚?”
小孙的眼镜滑到鼻尖,慌忙点头:“阿sir,财务那边说今早收到总行通知,项目拨款被冻结了……”
“冻结得好!”阿强松开手,西装前襟被扯得歪歪扭扭。
他抄起办公桌上的鳄鱼皮手包,往小孙怀里一塞:“带两个人去四合院,把地基的照片拍清楚。我倒要看看,周世坤拿我的钱,到底在修楼还是填坑!”
老周蹲在锅炉房后墙根时,裤腿沾了两大块黑煤渣。
他抬头望了望四周,隔壁张婶的晾衣绳上还挂着蓝布衫,李大爷的收音机正放着样板戏,“样板戏好啊——”的唱腔混着煤烟味飘过来。
确认没人注意,他用指甲抠了抠砖缝,第三块砖“咔嗒”一声陷进去,露出个半掌宽的暗格。
新写的《四合院百年沿革考》还带着墨香,他小心地塞进去,又把砖推回原位。
报纸上《致全市人民书》的标题还在脑子里晃:“是谁要拆掉老北京的魂?”今早他在报亭前,亲眼看见三个戴眼镜的大学生举着报纸争论,连卖冰棍的老太太都凑过去看,直咂嘴:“这院子里的老槐树,我嫁过来时就有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