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捏着油纸包,指节抖得厉害。
他望着林凡的眼睛,突然想起五七年那个雨夜,他也是这样望着来抄家的红卫兵——那孩子眼里没有恐惧,只有冷到骨子里的清醒。
月亮爬上老槐树梢时,林凡的屋门轻响一声。
他站在屋中央,煤油灯的光在墙上投出个巨大的影子。
识海深处,十吨废铁堆成小山,他闭着眼,神识如钢索般缠上铁块。
起。他在心里默念。
铁块微微一颤,悬浮半尺高。
过去用念力时,煤油灯的火焰总会跟着摇晃,现在灯芯纹丝不动,只有影子在墙上缓缓上升——十吨、二十吨、三十吨...识海边缘的铁纹泛着微光,像给精神壁垒镀了层钢。
院外墙根下,陈检查员蹲在阴影里。
他怀里的监听设备闪着小红灯,耳机里只有林凡屋中钟表的滴答声。
三天前他让人在这里装了窃听器,可这几天除了扳手碰撞声,什么都没录到。
他扯下耳机,手指蹭过墙根的草叶——沾了一手露水,凉得刺骨。
哑婆的烧香钱是在后半夜烧的。
周家厨房的灶膛里,清白两个字被火舌卷着往上蹿,纸灰粘在她花白的头发上。
她望着墙上周建国的全家福,照片里的科长还穿着蓝布工装,笑得露出白牙。造孽哟。她哑着嗓子呢喃,泪水滴在灶台上,你救你小舅子,可那钱是给你闺女治病的啊...
林凡站在院墙外的槐树上,神识像张网罩住整个四合院。
他看见哑婆颤抖的手,看见周妻在里屋翻箱倒柜找存折,也看见小刘蹲在自己屋门口,对着月亮抽噎——那孩子把早上洒了茶水的工装洗了,现在正用煤炉烘干。
师父?小刘听见响动,抬头正看见林凡从树上跳下来,惊得差点把煤炉碰倒,您...您咋在树上?
林凡捡起地上的工装,摸了摸布料——已经半干了。有些人求的不是真相,是心安。他把工装搭在煤炉上,火星子噼啪响,可心安要是靠谎言,迟早会被火烤醒。
深夜的纪委办公室亮着灯。
陈检查员把林凡的档案摊了一桌,放大镜在纸页间来回移动。
入厂介绍信的林字最后一捺,比其他字粗了半分;政审表少了一页,边缘有撕扯过的毛边;八级钳工考核记录上,操作精准度99.7%的签名,和苏联专家接待记录里的笔迹完全对不上。
他抽出老周在《京报》上发的那篇报道,照片里的林凡举着扳手,身后站着个戴大檐帽的苏联人。
可外宾接待科的记录显示,那年专家根本没来过轧钢厂。
陈检查员把照片扣在桌上,玻璃镇纸压着林凡的一寸照——照片里的年轻人抿着嘴,眼里没什么情绪,和车间里那个总是笑着递茶的林工判若两人。
你到底是谁?他对着空屋子轻声问。
与此同时,林凡站在四合院屋顶。
他望着鸽老头的鸽棚——那只黑羽信鸽绕了个大圈,正往东南方向飞。
阿强收到证据了,他想。
伸手摸了摸老槐树下的树洞,备用种子还在,用蜡纸包得严严实实。
晨雾又起时,外贸局的电话铃在局长办公室炸响。
值班员攥着话筒,额头沁出冷汗:局长,港商阿强的秘书说...说今早要紧急召开会议。
林凡站在车间门口,望着东边泛起鱼肚白的天空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蓝布笔记本——老李头的警告还热乎着,可识海里的铁纹已经连成一片,像座坚不可摧的城。
该收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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