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人没动,局塌了
晨雾未散时,外贸局局长办公室的电话铃像催命符般炸响。
值班员攥着话筒的手直抖,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在值班日志上,洇开一团墨迹:局长,港商阿强的秘书说,今早九点要紧急召开联席会议,还...还说要带重要证据。
局长正端着搪瓷缸喝豆浆,闻言手一抖,豆浆泼在藏青色制服前襟。
他扯过毛巾胡乱擦着,喉结动了动:让秘书科马上通知市建委、纪委、外经贸处,十分钟内到小会议室。
九点整,小会议室的木门被推开。
阿强穿着熨得笔挺的西装,腋下夹着个黑皮公文包,皮鞋跟叩在水磨石地面上,清脆得像敲在人心口。
他扫了眼满屋子干部,直接把公文包啪地拍在会议桌上:诸位,我要终止与市建委的合作。
周世坤正端着保温杯小口抿茶,闻言手指一松,瓷杯当啷掉在地上,滚到阿强脚边。
他脸上的笑还没褪尽,声音却发颤:阿强先生,这是何意?
我们合作三年...
三年?阿强弯腰捡起杯子,指腹擦过杯壁上先进工作者的烫金字,周主任,三年前是周建国科长帮我走侨汇,两年前是您接手,半年前开始,钱进了账户就没影。他咔地打开公文包,一沓银行流水、转账凭证哗啦啦散在桌上,这是三十万外汇券的流向,从香港汇到内地,再通过街道办、区物资局、市建委转了七道手——最后一道,是您弟弟周建民的私人账户。
周世坤的脸唰地白了。
他想去抓那些文件,却被坐在对面的纪委陈检查员按住手腕:周主任,配合调查。
角落里,周世坤的妻弟周建民正盯着自己磨破边的布鞋。
他突然跳起来,额头青筋直蹦:姐!
姐说这是帮建国哥救闺女的!
他闺女白血病要换骨髓,要外汇券买进口药!他抓起桌上的流水单,指甲几乎戳破纸页,我就签了个字,我真不知道钱去哪了!
会议室乱成一锅粥。
周世坤扶着桌角想站起来,喉间突然腥甜,一口血噗地喷在会议记录上。
他捂着胸口踉跄两步,撞翻了椅子,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,白衬衫前襟洇开大片暗红。
送医院!局长喊了一嗓子,两个科员手忙脚乱架起他。
阿强却站在原地没动,低头整理着公文包,像是在说天气:对了,周建国科长去年就把闺女送去了香港治病——用的正是这些外汇券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正午前就飞到了红星轧钢厂。
林凡蹲在车间角落,正用念力微调冲压机的齿轮。
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,无形的力场裹住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齿轮,轻轻一旋,卡了半个月的机器嗡地转了起来。
油光蹭了他半条裤腿,他却像没察觉似的,盯着飞转的齿轮出神。
师父!小刘抱着工具箱跑过来,额角的汗把蓝布工帽都浸透了,您听说了吗?
市建委周主任被查了,说是挪用外汇券!他压低声音凑近,我刚才在传达室听广播,说连街道办王主任都进去了!
林凡直起腰,用袖口擦了擦手。
机油在他手背留下深褐色痕迹,像道暗纹:机器修好了,下午就能用。
小刘没接话,盯着他师父的侧脸。
晨光透过车间顶棚的玻璃照进来,把林凡的轮廓镀得发亮。
他想起昨夜蹲在煤炉前烘干工装时,师父从槐树上跳下来的模样——那时他就觉得,师父的眼睛像深潭,看不出底。
师父,您...是不是早就知道?小刘突然问,声音发颤。
他想起前阵子跟着林凡去街道办送材料,师父故意把图纸落在周建民桌上;想起林凡总说多往档案室跑跑,结果上周他去查旧档案,正撞见周建国的亲信往铁皮柜里塞账本。